铁飞龙没有预期的紧张舆兴奋,但是,也很注意,他希望听听这两个人说些什么?在王庄发现了什么?
铁飞龙自信对王庄的控制已经很周密,不可能再有什么遗漏了,但秦风显然另有发现,这也是铁飞龙急急想了解的原因。
可是铁飞龙的猜测又错了!
秦风显然跟这师徒两人并没有什么牵连,因为,这所后院是王庄的秘密议事之地,到了这儿就无需守密,有话可以直接说了,但是,秦风却没有谈什么要紧的,信口寒喧几句,就问他们会唱些什么。
小翠福了一福,飘了个媚眼,看起来倒是颇有几分风情,笑吟吟地道:“爷!我们这些跑江湖的苦哈哈,那儿还会什么,只不过是几段小调,几支小曲儿罢了!”
秦风点点头:“嗯!有本子没有?” 小翠翻翻眼,似乎没听懂秦风的话。
周老儿赶忙上前弯腰鞠躬,陪着笑脸道:“回爷的话,这个女孩儿不识字,几首唱词儿都是小老儿口授的,所以没备本子!”;
“那客人要点唱怎么办呢?”
小翠又娇媚地笑了:“爷!这是上了王庄,才像了个样子儿,以前都是在街边路口,或者是小茶馆里随口唱唱,由客人们随便赏,唱来唱去也不过是那么几首,从来也没人点唱,我们也不是上台盘的材料,爷!您要是不嫌弃,我就拣会的巴结您两首,先来一段儿十八………”
那个“摸”字还没出口,就被周老儿喝断了:“小翠!王庄的三格格在这儿,你怎么能唱那种下流曲子,唱首文雅一点的,就………就唱秃子溺炕吧!”
说着,已经自顾把带来的小凳子放在一边儿,坐上整整弦子,拉起过门儿来,弦子还真不错,抑扬有致,一听就知道下过一番功夫。
可是小翠却似乎怔住了!
第一次过门滑过了,没赶上开口,好在周老儿很熟练,瞧了她一眼,又转回过门上去。
二度过门,小翠倒是开了口了,但是又起得太沉,没跟上弦子,咳了两声又停了。一直到第三次过门才算是合上了。
“扁豆花儿开,麦梢子黄哟……嗳哟………” 第二句还没接上
秦风已经摇手停止了:“姑娘!你瞧过扁豆花没有?”
好好的冒出了这么一句,又把小翠给问住了,张大了口,不知道怎么回答,也把在暗处的铁飞龙给闷住了。
他实在弄不透那位少爷在玩儿些什么花样,扁豆花兄在北方很普遍,谁都见过,六七月天儿,爬在架子上,开着紫红色或黄色的小花儿,挺鲜艳的,只是没人摘了往瓶儿里插,因为这是王庄,秦风问这句话有什么意思呢?
更奇怪的是那位小翠,对方问得没头没脑,却并不是难答的问题,为什么答不上来了呢?
秦风见她没回答,于是笑了起来道:“我就知道你没见过吧,这玩意儿就是你们那儿的XXX………”
他说了几个字,铁飞龙可完全没听懂,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,但小翠可懂了,她笑着道:“梭!原来就是……”
才说到这儿,她忽而警觉地住了口,这下子连暗处的铁飞龙也听出不对来了,那一声“梭”是东洋话,原来这娘们能说东洋话,而刚才秦风跟她说的也是东洋话。
但铁飞龙也只想到这儿,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,快得令他目不暇接,虽然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,发生的事也没一椿儿漏过他的视线,但是依然快得使他无法相信。
首先,是那叫小翠的女子手腕一翻,袖口里居然翻出一枚亮晃的匕首,也不过才比了个势,秦风的人已经迅速无比的卷进去,好快,好快!
小翠也不慢,秦风卷到她的面前,她已经当胸一刀刺了出去。
秦风没有闪,也没有躲,听由那一刀搠在胸膛上,他的手掌却像一把利刃,对准小翠的后头劈下去。
小翠只哼了半声,就被那一掌劈得倒下去,那个操琴的周老儿发出一声厉嗥,挺着手中的胡琴砸了过来。
秦风还是没躲,伸出手去,架住了砸下的二胡,啪啦一声脆响,竹筒锯成的琴箱,砸得粉碎,而那根圆直的琴柱却弹起老高,脱出了周老儿的手,撞在石垒的墙壁上,发出了光啷啷的声响。
奸家伙,那竟是铁的。
周老儿没来得及出第二招,因为秦风的攻击很快,他伸手架住了砸来的胡琴时,身子已经半旋转开去,双脚连续飞踢而起,叭叭两声,都踢在对方的颈子上,周老儿身子也跟着打两个旋,然后才滚倒在地不动了。
交手一共三个照面儿,经过不过眨眼工夫,一场打斗已经结束了,两个人已经趴下了一双。
铁飞龙是识货的,情不自禁地叫道:“好!好弹腿,鸳鸯飞铁金刚,秦少爷!你真行,真行!”秦风仍是笑吟吟站在那儿,脸上一付吊儿郎当的劲儿,够懒散,也够洒潇,可是他的状况并不大愉快。
小翠的那柄刀子还插在他的胸膛上,入肌寸许,没伤到内脏,可是已有鲜血渗了出来。
哈瑞云尖叫一声:“秦风!你受伤了,铁飞龙,你还楞着看什么,还不快上外头叫大夫去!”
秦风摆摆手:“没关系,一点皮肉之伤,我屋里有生肌疗毒散,是寒家祖传的方子,治外伤很灵,胸前的刀伤是小事,倒是我的膀子上挨的那一下不轻!”
他卷起袖子,雪白的小臂上一条淤紫,四周红肿了起来。
秦风看看伤处,轻叹一声道:“我估计错了,以为这家伙最多不过三五百斤力气,估计着还可以凑合,那知道他这一砸,少说点也有千把斤,而且又是抡着家伙,打得我眼前直冒金星,原来计算着是用擒拿手制住他的,临时逼得用了腿,恐怕也很难拿捏住份量了,对了!铁总管,请你看看那个老家伙的伤势,颈骨断了没有?”
哈瑞云骇然低呼:“什么?一千来斤的劲道,你也硬拿血肉之躯硬往上挨,你以为自己是钢浇铁打的?”
秦风耸耸肩:“没关系,三小姐,我挨得起,我在家学了几手三脚猫的功夫,就跑到京里逞能去了,结果处处碰钉子,回回挨揍,三天两头总叫人抬着走,我咬着牙关挨,总算把功夫学成了,我的武功就是靠挨揍练出来的。铁总管,劳劳驾,去瞧瞧那个老的,赶紧找个大夫给他瞧瞧!”
哈瑞云嗔怪地白了他一眼,道:“你这个人也真是的,自己受了伤,不赶紧调理,反而先管人家……”
铁飞龙弯腰拉起周老儿,只见他的脑袋歪向一边,口中鼻孔中,两边的耳孔中都往外冒血,显见得是不中用了,他放下老人,微带畏色地道:“秦少爷!不用麻烦大夫了,他的脖子已经断了,牙床也碎了,您那两脚恐怕也有千来斤的劲道吧!”
这不怪他心惊的,因为他扶起周老儿的时候,触手坚硬,不像一般老人那样松松软软的,那是练过气功的徽候,而且他在挨上双脚的时候,已经鼓足了气,到现在还没散,但仍然死在秦风的脚下。
他说秦风的两脚有千来斤的劲道,只是保守的估计,实际上他知道,周老儿既然在双臂上能力拨千斤,加上这一身好气功底子,秦风的双脚,至少还得强上一两倍,才能把对方立毙脚下,这份功夫简直是骇人听闻了。
铁飞龙不敢表示出自己能看出多少,只有以一般的标准,随口诌上两句。秦风却哈哈一笑道:“铁总管,你真是好眼力,连我脚下用多少劲儿都瞧出来了,比我自己都清楚呢!
不过,我知道那两脚要是只有千来斤劲儿的话,倒在地下的应该是我了,你也别打马虎眼儿,我出脚多重你清楚,咱们不谈这个,现在麻烦你找几个稳妥的人,赶快把这个死的悄悄地处理掉,绝不可漏出一点风声!”
铁飞笼连忙道:“是,是!这个小的理会得,您放心好了,绝不会泄漏半个字儿出去的?”
秦风笑了一笑道:“泄漏出去,对我没什么,凭我跟清水的交情,我扛得起,但人死在王庄,恐怕人家不肯罢休,迁怒到王庄头上来了,可就麻烦了!”
铁飞龙又是一惊:“秦少爷!您说这两个人跟清水社长有关系,是南满会社派来的?”
“是的,据我所知,他们一个叫丹下正宏,一个叫滨户芳子,是黑龙会中有名的杀手,这次是专门派来调查王庄的底细的……
所以,我才要特别招呼你叫你们手下注意着点,不能弄成残废,也不能弄出人命,因为东洋人很小气,又要面子,揍了他们,他们怕丢人,也怕回去受责,被逼得切腹,自己会瞒下去,但留了记号,出了人命就瞒不住了!”
秦风说得轻松,铁飞龙却吓得焦黄了脸,徐徐地道:“秦………秦爷!他们真是黑龙会的人?”
“那还假得了,上午你的人一闹,虽然你没摸出他们的底子,我可瞧出花样来了,那个女的敞看上身往外跑,使我知道她不是中国人!”
哈瑞云忍不住又要插口了:“秦风!人家敞着身子往外跑,让你看见了,就能知道人家是那一国的人?你倒是真有本事,莫非人家背脊上写了字儿?”
秦风笑了一笑:“差不多,早起那个女的一面叫,一面跑了出来,惊动了大家,围着瞧热闹,她却一点都不在乎,光着上身,仍然指手划脚地告诉大家,说有个男人摸到她屋子里去了,这份从容,中国的女孩子绝对做不到……
所以,我知道她是日本人,一个中国女孩于,宁可叫人在屋子里宰了,也不敢光着身子跑出来,即使万不得已出来了,也一定双手护着胸前,弯下了腰,说什么也不肯站起来,或是放下手去,让陌生男人瞧见她的xx子的……”
哈瑞云的脸微红了一红:“这叫什么话,难道日本女人都是光着身子在街上走,让人瞧惯了的?”
秦风笑了一笑:“也不是这么说,不过他们的习惯上,男女之分没这么严谨,日本人喜欢洗澡,泡大池子,许多公共浴池,不分男女,都可以入浴………
在哈尔滨,我有次到日本人开的澡堂子里洗澡,那时候还很早,我是头一个客人,在池子里泡得正舒服,门开了,我也没在意,以为是别的客人来洗澡,那知道来人到了池边,向我行礼打了个招呼,居然是个女孩子,可把我吓坏了,以为她是找人的,正想告诉她说这是男浴池,她找错地方了,那知道她脱下衣服,也到池子里来了!”
哈瑞云笑道:“这可真有意思,你可真是眼福不浅!”
秦风笑笑接着说:“接着我又想,这个女的一定是个风月欢场女子,跑来拉生意的,我怕她找过来,只好躲到角上去,可是人家却自顾洗自己的,并没向我搭讪……
再等了一会儿,别的浴客也陆续地来了,有男、有女,他们都是毫不在乎地脱了衣服下池子,泡干净了,出来抹干身子,从容地穿衣离去,习以为常,毫无忸怩之状……
因此,我才知道这是他们的习俗如此!也正因为他们有这个习惯,所以她们才会不在乎别人的眼睛盯着她的光身子………”
铁飞龙却苦着脸说:“格格!秦少爷!你们二位先别忙着讨论那些问题,这两个人……”
哈瑞云道:“秦少爷不是交代下来了吗?死的要秘密处理掉,受伤昏倒的抬出去,赶出王庄,给他们一顿警告………
哦!对了,秦风说他们恐怕还有同伙儿,刚才这老头儿一声叫,很可能会把人引了来,你还得去招呼一下,来人必须得施以严惩,可不能再出人命了,一个人失踪还好推托,要是再多上两个,可就难以推说了!”
铁飞龙道:“格格放心好了,我已经照秦少爷的吩咐交代下去了,孩儿们不会误事的,他们的手底下很能拿-分寸,说好了只要人一只手,那怕是自己丢脑袋,也不敢再卸下第二条胎臂……
咦!格格也知道这两人是黑龙会的?”
哈瑞云点点头,笑道:“当然知道,所以我才要麻烦秦先生来对付,咱们还惹不起这种麻烦!”
“那咱们这一来不是跟黑龙会干上了?” 铁飞龙终于表露了他的疑虑。
秦风笑笑道:“不会的,他们并没有表露身份,所以,你们也可以装作不知道,人是我打伤的,我对清水自然另有一番交代!”
铁飞龙听着,满睑疑惑地道:“秦少爷!您既是接受了清水会长的聘请,又为什么要打伤他们的人呢?”
秦风笑道:“清水跟我提出那个问题时,我就向他表示,我做事讲究干脆,不来鬼鬼祟祟的那一套,要我代他办事可以,就必须全权交给我,不能暗中又派人监视,扫我的脸皮,他表示有点困难,因为双线进行,是他们黑龙会一向的行事准则,连他这个社长都无法避免东京总社派人对他监视,但是我一再坚持,他表示要跟人商量,过几天再给我答覆!”
“那么他以后是否同意了呢?”
秦风傲然一笑道:“我只是跟他私人论交,既不是他们黑龙会的人,又不仗他们撑腰,更不靠他们吃饭,那有时间慢慢等他的答覆,我久闻王庄的盛名,是辽东辽北地带一个安乐窝,就跑来见识见识,正因为我没有得到他的正式答覆,所以先前你们问我,我才没有承认!’
铁飞龙的眉毛皱得很紧,哈瑞云却笑了起来道:“铁飞龙!你愁个什么劲儿,天塌下来有长脖子顶着,也压不到你头上,你做出这付如丧考妣的嘴脸给谁看?”
铁飞龙苦着脸道:“格格!秦少爷没有得到清水的正式答覆,那咱们现在把黑龙会的人打了………”
秦风笑道:“这个你放心,人是我打的,怪罪不到你们头上,我叫你别露面,别问来历,就是减轻你的责任!”
哈瑞云道:“铁飞龙!别说秦少爷答应担得了,他不答应、咱们也扛得起,我向清水提出要求的时候,也声明过,他们对王庄不明白的地方,可以派人来看看,但是,一定得公开地明着来,不许偷偷摸摸,咱们只是跟他们合作生意,又不是他们的部属,凡事都该大家商量着做,那能吃他们这一套,清水最后答应了,他告诉我说是请了秦少爷前来,叫我们商量着办!”
秦风笑道:“清水虽然没有当面给我答覆,但是,他跟三小姐把我给提出来,就等于是答应了我的要求……
既然他答应了,我自然就得照我的方法,对他们派来的人,给点儿颜色瞧瞧!
铁总管!我们都是中国人,我说句知心话,跟日本人打交道,可不能太顺着他们,你让他们一尺,他能伸进一丈来,稍有硬碰硬,他还会瞧得起你一点!”
铁飞龙只有点头称是。
哈瑞云见他的脸上愁色依然未展,笑笑道:“铁飞龙!秦少爷的话没错,我跟黑龙会打交道不止一天了,也只有这个法子最有效!

九大天王虽然都出身江湖,但是却不同一条路子,李敬元跟罗菩提等六个人都是有门有户,虽然不全是名门大派,但到底是有渊源家门,黑白两道上称得起字号,而不动天王他们那三个人则不然,他们出身下五门行当中,为江湖道所不齿,身上的功夫虽杂,却没有什么路数,完全是靠自己创出来的万儿,因此,他们所受到的敬意就有限,入了义和团,大家磕头结了香头,出身不提了,门户也不谈了,但内心之中对以往的隔阂却是无法消除的。
在王庄另创天下,李敬元他们只要出头挂个名,就可以召到门人子弟,不动天王他们却必须煞费苦心,才能慢慢地培植起私人心腹。
不动天王一开始还是很受冷落,终于靠着他的聪明、能干,才慢慢地揽权,慢慢地排除了异己,建下了势力。
正因为他的势力是逐渐形成的,不着痕迹的,就必须要拉拢一些原有的人,铁飞龙就是这样子爬起来的,因为他的人缘好,几个老的都信任他,倚重他。
铁飞龙以他巧妙的地位,妥善地运用,在暗斗中,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势力,因为他两面讨好,可以不着痕迹地从两个集团中拉人,一直到今天晚上,他是最得意了。
不动天王以为大权在握,唯一顾忌的是东洋人,以南满铁路会社为掩护伸进来的黑龙会势力,而这股势力却是哈瑞云的关系来维持的,不动天王想切断哈瑞云跟他们的关系,另外搭线,他认为只要控制王庄,黑龙会就自动会向他联络,所以,他处处跟秦风为难,故意使黑龙会对王庄反感。
铁飞龙却利用这个机会,制造出这一场内拼,踌躇满志,以为从此大权独揽的时候,那知道却煞风景的冒出了“一片云”。
那幅画是假不了的,那张字条也表示了“一片云”的态度,等于是向王庄公开挑战了。
这件事只是严重,却并不可虑,王庄的势力仍然可恃,但是,李敬元的突然抽身而退,才真的使他着了慌。
那意味着这几个老的并没有为他所愚弄,也没有被他伪示的忠心所骗过,对他的用心完全清楚。
李敬元的撒手,并不表示他们真的不管事,而是把一片云这个热山芋扔了给他,让他坐腊去。
甚至于哈王爷跟着抽身,更明显地表示了这几个老的精明处,表面上把一切都交给了他,实际上却只是交给他一个责任而已,并没有交给他全部的主权,或许还会在暗中跟他别上劲儿,抓他的漏洞,然后再顺理成章地把他的总管职务给解除掉!他们处置了不动天王、立刻就撒手不管,于是李敬元手下的人,他支不动,不动天王手下的人,把仇恨集中在他身上,使他更不敢用,要用,只有用自己的人。
自己的人有多少能用的?在安排对付一片云的时候,必须还要注意另外两个体系中的人扯后腿!
几个老的可以推开不管,因为他们的超然地位够资格说这种话,何况这一阵子他们原本就不太爱管事!
可是,他铁飞龙却不能说不管,这是他的职责,何况他一直在管,六大天王不管事儿,仍然是王庄的元老,他铁飞龙如果不管事,就得把一切都交出来。
交出来容易,再想收回来就难了,在王庄,有职司才有权力,有事儿干才有财路,所以大家都争着干。
拼掉不动天王等三老,原是想从那儿争取更多的实权,那知道现在反而成了累赘了。因为,不动天王经手的那些事务,正是“一片云”要着手对付的行当。
黄澄澄的金子固然可爱,但是,被一片云烧得发红滚烫,就成了麻烦了。
铁飞龙呆呆地站着,脸上直淌下汗珠,心里直发凉,这种滋味或许有人尝过,但是,却没有一个人能说得出来。
秦风看看铁飞龙的窘相,不禁一笑,道:“铁总管!一片云这三个字儿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了?”
铁飞龙有点讪然,苦笑道:“秦少爷!您不知道………”
哈瑞云冷冷地道:“秦风会不知道?我为了一片云跟一阵风的事儿向清水那边求助,人家就是委托秦风来处理这事情的,他会不知道?他知道的比你清楚多了!”
铁飞龙精神一振,暗骂自己糊涂,这是个机会,正好把这个热山芋扔出去,免得自己来顶缸坐腊,让南满会社跟黑龙会去斗一片云去,事成了固然好,王庄仍然在自己的掌握中;事败了也没关系,梁子过节都转到南满社去了,王庄可以不动分毫,不伤元气,因为黑龙会丢不起人!
因此,铁飞龙连忙谄媚地拱拱手:“秦少爷!我是急糊涂了,有您这位高人在,一片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!”
秦风笑了一笑:“不敢!不敢!本来我以为一阵风也好,一片云也好,都是子虚乌有的人物,渲染附会,被大家哄抬起来的人物,所以才没兴趣,既然真有此人,我倒是想斗斗这位神秘人物,看她有多高明!”
哈瑞云也很高兴地叫了起来:“秦风!你答应了!”
秦风微徽一笑,道:“三小姐!我要把话说清楚,我答应插手一片云的事,可不是答应为你们到清水那儿去说项!”
哈瑞云微微一怔地道:“秦风!清水说过是你,你又干嘛不承认呢?其实这根本就是一码子事儿,别的地方王庄都能够自行了断,只有对付神出鬼没的一阵风跟一片云,我们才需要外来的帮助!”
秦风沉吟了片刻,才道:“好!三小姐既是这么说,我们的立场就得完全一致,铁总管!回头我要个地方,办两个人,请你带几个靠得住的人在那儿等着!”
铁飞龙连忙道:“有!有!就在您住的客栈后进,有一所独院,那儿是从来不出租的,就是我们留下办些私事的地方,也经常不断有咱们的人守着!”
秦风笑笑道:“就是有一栋三层小楼的院子?”
“是的!那栋楼上好像永远不住人,其实楼上从来也没断过人,因为那儿最高,看得见客栈的每个角落!”
秦风一笑道:“这倒是很高明的设计,每一个住进去的客人,不知不觉都在王庄的监视视中!”
铁飞龙有点讪然,也有点得意:“秦先生!这是没办法的事,因为王庄在周围几个县城中是最富裕的地方!”
“铁总管太客气了,辽东、辽北,除了奉天之外,还没有第二个地方能跟王庄比,说到要紧严密,王庄更是首屈一指,这都是铁总管的功劳!”
“不敢!不敢!小的受王爷跟各位老爷于的重托,不敢不尽心。秦先生!您要办谁?怎敢劳您亲驾呢!吩咐一声,小的给您把人带去就行了!”
“我说过了,我要办的这两个人你不敢惹,也不便惹,只有我才能治他们,你先去守着吧!我把人弄去时,你别出面,也甭管,而且要注意看好四周,要是再有人想强闯进来,您也别紧张,最好是不声不响地放倒下来;但是必须记住,下手可以重,可不能出人命,不能把人弄残废,打得重伤,躺上一年半载都没关系,可不能断手臂!”
一听他说得这么严重,铁飞龙脸色不禁一变:“秦少爷!这么说来,王庄已经混进了不少有问题的人?”
“可以这么说,但也不是太严重的问题,要紧的是不让对方开口,不去盘底子,放倒再说!”
“秦………秦先生!您能否透个底,对方究竟是那一路的?”
“你先别问,问了恐怕就没胆子办事儿了,反正我是为了你们好,绝不会叫你吃亏就是了!”
铁飞龙浮起一脸疑色,但是看见哈瑞云的眼睛又鼓了起来,似乎很不耐烦,只得赶紧走了。
铁飞龙在那所小院里守布置好没多久,就看见秦风跟哈瑞云来了,后面跟着个伙计,提了个食盒,放在桌上,里面是几个下酒的小菜,跟一瓶玻璃瓶装的洋酒,这玩意儿在北边儿来说,还真是希奇玩意儿,也只有王庄才能拿得出来,铁飞龙瞧着秦风跟哈瑞云喝了起来,心里真犯咕,他们不是要办人吗?怎么又喝上了?
又过了一会儿,伙计带了两个人进来,一老一少。
铁飞龙先还以为是秦风要办的人呢,显得很兴奋,凑近着由暗洞里望出去想看看清楚。
看清楚了两个人的脸形轮廓,铁飞龙又有点失望,老头儿叫老周,是个潦倒落魄的琴师,女的叫小翠,是老周的徒弟,师徒俩到王庄来卖唱,来了两三天,行动很规矩,只是来龙去脉不太清楚,本来像这种没没无闻的江湖卖艺人,也不会受人重视,最近为了一阵风与一片云的原故,有点风声鹤唳,铁飞龙才对他们较为注意。
可是一开始就碰了钉子。
一个手下摸进了小翠的屋子里,巧不巧赶上人家在换衣服,一阵尖叫声引来了秦风,闹出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。
从哈瑞云口中,知道了秦风的身份后,铁飞龙才想到了这师徒两人跟秦风有点渊源,已经吩咐手下的人撤销对他们的监视了。
这会儿看见秦风把他们召了来,益发证实了铁飞龙的想法他们一定是秦风带来的耳目,现在要向他们探询消息了!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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宜春院中仍然很热闹,赌的人脸上罩着灰色,连连地打呵欠,仍然不肯歇手。
只有在后面姑娘屋子里喝酒喧闹的人,已经酒足兴尽,搂着自己中意的粉头儿去寻温柔的梦了。
可是宜春院的客人是不分日夜的,说不定赌久的客人要洗洗霉气,临时找个粉头儿冲冲喜,所以没主儿的姑娘,屋子是不熄灯的。
铁飞龙踏上了含芳阁的楼梯时,他已完全放心了,因为他看见周围熄去的灯光,一盏盏地又亮了起来,那表示主儿已经作好了充分的准备了。
也没等人通报,他就直接地进了屋子,却感到很意外,他没想到星予里会聚上这么的多人了。
更使他诧然的是哈王爷跟六大天王都在座,哈瑞云站在她父亲的背后,含芳则瑟然地苦着脸,候在一边儿。
铁飞龙感到不对劲儿,因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浓重的杀意,可是他想回头已经来不及了。
他的脚刚刚才跨进屋子,已经有两个年轻的汉子堵住了他的路,一个是李敬元的侄子,那个叫飞刀圣手的李再兴,双手都按在腰间的飞刀上,另一个叫白蜡杆子的泰安,是李敬元的大弟子,也是王庄年轻一代中顶尖儿的好手。
铁飞龙不一定真含糊这两个人,可是他们堵住了门口,要想出去,势必要冲过这两个人,只要那一下子的耽误,后面的六个老家伙就会涌上来,可就不好对付了。
硬着头皮,铁飞龙上前两步,堆起一脸的假笑道:“王爷!各位老爷子!您都受惊了!”
哈王爷笑笑,六大天王绷紧了脸没开口,开口的是哈瑞云,她沉下了脸,娇容上冷得能刮下一片霜来:“铁飞龙!秦风在客栈里杀了一个叫金兵卫的东洋人,据说是黑龙会遣来的特级杀手!”
铁飞龙知道事情已经揭穿了,但是仍然在打过门,哦了一声漫应道:“有这种事儿,庄里管事的人愈来愈差劲儿了,事先居然一点影子都没有摸着!”
哈瑞云冷笑道:“你别推得乾净,那个金兵卫是你款待在这屋里的,你自己还作过陪客!”
“喔!原来是那个叫金四的客人呀,我只知道他是哈尔滨来的大皮货商,还带了两个伴儿,为了礼貌,我是应酬了他们一下,可不知道他们是日本人!”
“只有金兵卫是日本人,其余两个都是中国的江湖败类,跟着金兵卫做走狗的!”
“您瞧,格格比我还清楚呢!他们跟秦少爷有什么过不去呢?我知道了,八成儿是为了夜间那个卖唱的人,他们是黑龙会的杀手,叫秦爷给放倒了,所以才想报仇,只可惜报仇不成,自己反而丢了性命!”
“你好像知道得很清楚呀?”
“是格格叫钱为仁来找我的,就是为了客栈里杀人的事儿,我都听说了,只是没想到会是那个叫金四的!”
哈瑞云又哼一声:“铁飞龙!你倒是推得乾净,他们三个人在这儿商量着要除去秦风,你也在座,不但参加计划,而且还把客栈里放哨的人都调开,方便他们行事,这会儿你居然一推六二五,装成不知情了!”
铁飞龙瞪了含芳一眼,哈瑞云冷笑道:“你别怪地,含芳是我安放在这儿的眼线,王庄这么大,我不能全听你一个人摆弄,自己也要安排些耳目的,幸亏有这一手,才没叫你给唬过去,现在你怎么说?”
铁飞龙顿了一顿才道:“王爷对这件事有何指示!”
哈王爷一笑道:“飞龙!我一直把你当成自己人,相信你不会背叛我的,所以我在等着听你的解释!”
铁飞龙转转眼珠儿,却没瞧见秦风,于是巧笑一声:“既然王爷问起来,我也就照实说了,那个金兵卫是黑龙会的,他化名金四郎来到王庄,知道那一对卖唱的师徒出了问题,就向我通名报出自己身份,而且还出示了黑龙会的照会,向我调查内情!”
哈瑞云冷笑道:“你就照实说了?”
铁飞龙哈哈腰,笑道:“格格!这边儿才有点儿动静,人家立刻就知道了,可见他们的消息的确灵通,我不照实说行吗?何况那位秦少爷也说过,有事儿他一肩担负,我想咱们王庄惹不起黑龙会,他秦爷可不在乎,所以我把经过一五一十告诉了他,他说要找秦爷报仇,我也不能拦着他,只好由着他去了!”
“你倒是推得乾净,可是含芳告诉我说,那个金四郎可不是第一次来,你跟他接触好几次了!”
“格格!我是王庄的总管,客人来往应酬是难免的,我是接待过他几回,但是我只以为他是金四郎,是奉天来的皮货客,那是咱们王庄的大主顾……”
“喔!咱们王庄来往的客人都要经过摸底的,你对这个金四郎可曾下过功夫,摸摸人家的底细呢!”
“当然有过,可是黑龙会做事何等小心,派个人来,一定把掩护身份都安排好了,我得到的消息一点没错,他是个大皮货客,生意做得很大,手头也很阔绰!”
“可是他在王庄却没花一个子儿,据含芳说每次的花费都是你填上的,连姑娘们的外赏也都是你掏的腰包!这手头阔绰之说,又是个怎么解释呢?”
“格格!手头阔绰,腰缠丰厚是我得来的调查消息,从来也没出过错,因此我才对他客气一点,无非是放长线钓大鱼的意思,这是做生意的手法!”
“王庄来往的大客户多得很,也没见你那样殷勤的!”
“王庄是要赚他们的银子,要他们来这儿花钱的,有些大客户已经舍得在王庄大把花银子了,我们只要维持他们的兴趣就行了,只有那种不大肯花的主顾,才要特别尽心款待,知道他的兴趣何在,再把他的血吸出来!”
“就算他肯花,一个人花费的也有限,值得你大总管如此小心巴结吗?”
“是的,到王庄来的人都是乐而忘返,咱们不能砸招牌,让人家不欢而去,所以越是不花钱的主顾,我越是尽心款待,以免落下个不好的名声……”
两个人都是好角色,哈瑞云问得紧,铁飞龙回答得圆,不管哈瑞云如何挑剔,他都能有一篇大道理来搪塞。
哈瑞云不禁有点辞穷了,气呼呼地道:“铁飞龙!你别忘了秦风是咱们请来的客人,是来帮咱们的忙的!”
“我知道!不过他要是真的帮忙,就不该为咱们惹麻烦,杀死黑龙会派来的人!”
“胡说!那是为咱们好,我们跟黑龙会有过约定,他们要派人来,必须先知会咱们,不得悄悄地遣人探伺……”
铁飞龙仍是笑嘻嘻地道:“不错!话是这么说,不过,黑龙会并没有直接跟咱们约定,出面订约的是南满会社!”
“不错!所以清水要秦风来帮忙,先通知了我,其他的人不声不响地悄悄前来,谁知道他们怀着什么鬼胎,秦风帮咱们处置了,一点都没错,这也是向黑龙会提出警告!”
铁飞龙一笑道:“格格!黑龙会内部分好几派,清水是一派,金兵卫代表的又是一派,秦风是帮清水的,所以他敢对别的人下杀手,因为他有清水撑腰,但咱们可犯不着,谁知道将来是谁得势呢?……
如果清水垮了台,咱们难道也跟着垮台不成?格格!南满会社跟咱们是生意上的来往,金兵卫他们要求的也是这些,咱们只要有生意做,自然以两不得罪为上,所以金兵卫要杀秦风,跟咱们毫无关系,咱们犯不着为了秦风去得罪另外一批人吧?”
哈王爷点点头:“云儿!飞龙说得也是,咱们跟日本人只有利的来往,谈不上道义两个字儿,因此他们互斗,咱们犯不着也牵进去,不过,飞龙!这种事儿你也不该就自己作主了,多少得来说一声!”
铁飞龙哈哈腰;“王爷明鉴,这事儿照理说是该先向您报告一声的,可是小的一想,目前他们两派在明争暗斗,咱们最好是坐山观虎斗,两边儿都不帮,但是金兵卫找上了我,小的又不能不理,只能自己拿个胆子应付了,这样子一来,两不得罪,像这会儿金兵卫丢了脑袋,秦风找上您,您还可以回个不知道,要是我先向您报告了,您就不能推说不知道了!”
哈王爷点点头:“这倒也是,飞龙!还是你想得周到!”
“回王爷!小的蒙王爷跟各位老爷子器重,把这么重的责任交给我,小的敢不尽心吗?”
哈瑞云的脸都气青了,铁飞龙含笑弯腰道:“格格!我知道你生气,为了秦爷是你的朋友,可是我站在王庄的立场上着想,不能顾你的私情!”
哈瑞云一沉脸道:“铁飞龙!你说什么?”
“格格!我没读多少书,不会用词儿,我说的私情,就是指私下的交谊,没别的意思,不过话又说回来,我是王庄的总管,为了王庄的利益,那位秦爷跟您就是真有深厚的感情,我也顾全不了!”
哈瑞云的脸色已经由红而紫,可见她是愤怒到了极点,气得连话都说不上来了。
一边的李敬元忽然道:“飞龙!我们都小看你了,想不到你竞如此能干,又是如此的公私分明!”
“大爷!您过奖了,小的一片忠心耿耿,只是尽心而已,万万当不起您如此的赞誉!”
李敬元淡淡地道:“不!你当得起的,而且当之无愧,只是你忘了一件事,以前是老二在管事,你们之间如何约定的我不知道,现在王爷要我多负点责任,而我是最重责任的,像黑龙会另外派了人来,你多少也该告诉我一声!”
“这……这是小的疏忽,而且小的看大爷已经歇下了!”
“这是何等大事,就算我躺下了,只要不断气,你就该来告诉我,而你居然自己作主了!”
铁飞龙没想到这个倔老头子竟然在这时候来挑眼儿了,一时倒是没了主意,顿了一顿才道:“小的想这反正又不是咱们本庄的事,就没敢麻烦您老人家,只是一时疏忽!”
李敬元冷笑一声:“好孝顺的嘴,分明你是看到我们几个老头子失势了,所以凡事你都自作主张,连说一声都懒得挪腿了,铁大爷现在是大总管了,眼睛里头还有别人吗?”
铁飞龙忙道:“大爷!您这么一说小的怎么敢当!”
哈王爷也笑道:“敬元!你太多心了,他那儿敢!”
铁飞龙躬身道:“是啊!大爷!小的有两个胆子,也不敢存这种心,不信您问王爷,小的一向都是最忠心的!”
“真的吗?”
铁飞龙道:“当然真的,王爷就是要小的今天死,小的绝不敢活到明天的天亮,耿耿此心,唯天可表……”
李敬元向哈王爷一拱手道:“王爷!小弟承蒙您看得起,多少年来,一直以兄弟视之……”
哈王爷忙道:“敬元!这是那儿话,我们本来就是兄弟,王庄这片天下是咱们白手挣下来的,几时分过彼此!”
李敬元道:“多谢王爷,那小弟今天斗胆向王爷要求一件事,借用王爷的名义办一点事!”
哈王爷道:“敬元!你这么说不是见外了吗?你我兄弟如同一体,你要办什么事说出来就是,我绝对赞同!”
李敬元道:“王爷还没问是什么事呢!”
哈王爷慨然道:“不必问,你的事就是我的事,你的话就是我的话,多年弟兄,要是连这点商量都没有,那我们的头不是白磕了,你尽管吩咐好了,就算是你要我这做老哥的脑袋,我也会立刻割下来给你!”
情真意切,听来的确使人感动,但是铁飞龙却感到不太妙,因为他看见了李敬元眼中的杀机!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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