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外东南由,运河旁的吉祥窟。后来改名为智珠寺。那时,约有三十余名比丘尼在内修行。
这些比丘尼,有一半是带发修行的妇人。
在运河两岸的水上朋友心目中,吉祥庙是藏污纳垢的地方,尼姑们不是在苦修,而是在享福。
它不但不是佛门清净地,而是别有用心的男香客们,续燕萨的销金窟。这些人不怕我佛有灵,不信雷打火烧。
其实,扬州的风月场所多如牛毛,甘四桥处处都有广陵春,花国艳姬比江宁秦淮河的名花还要高一品,画防琐宫也比秦淮画肪华丽多多,连一个撑画舫的姑娘,也白白嫩嫩风姿绰约。
偏偏就有一些丧良心的人,和那些佛门叛徒污秽佛门净地,这种人的心态,的确令人难以理解。
吉祥庙附近名义上是乡野,其实沿河岸建了不少民宅,甚至建有一些别墅型宅院,陆上有桥水上有船,往来十分方便,距城又近,形成龙蛇混杂的藏污纳垢地带,治安人员最感痛,油水也最多的脏乱区。
吉祥庙北面百余步外,濒河与建的那座广陵园,不但建有亭台花谢,也建了私有的码头,经常有各式船支停泊往来。
广陵园的主人方大老爷方武陵,正是扬州十大富绅中的一个,以船运起家,拥有百十艘百石货船,把江南的名产续罗绸缎,从苏州运往山东京师一带批售,获利甚丰日斗金,在府城神气极了。
没有人知道这位方大老爷,是一位江湖武功惊世的豪霸,更不知道他是十余年前的黑道恐怖魔星。
凌霄客方世光的事迹已渐被江湖朋友所淡忘,因为他已失踪了十余年。
广陵园,平时园门紧闭少有外客往来。
往来都从水上来去,来去也以夜间为主,所以一年四季的白天里,很难看到园门有人出人。
神愉李百禄曾经花了些工夫,调查方大老爷的根底是不是因此而惹来杀身之祸?谁也不敢料定。
神偷已经死了,或者失踪,这件事得由雇请神偷的张三来查明。乾清帮死了许多人,为杀死神愉而付出惨重的代销。
这件事还没了,风云正紧。
出现了许多神秘人物,半天中,有不少牛鬼蛇神失了踪,江湖朋友人心惶惶,有些机伶鬼腿快,匆匆忙忙远走高飞避风间,乘船走更快更方便。
广陵园一如往昔沉寂,未受波及,因为方大老爷不是江湖人,不会武功,是富绅,江湖风暴吹不到他身上。
他是府城有身分地位的人。 申牌时分,一艘小乌蓬沿河向下放。
运河从城东北绕城东而过,向西南一折,两三里便是吉祥淹一带河面,不足十文宽的河面水流并不急,冬日本来就是水枯期。
两岸垂柳成行,垂丝看不到一丝新绿,叶叶半枯的柳丝迎风摇曳,船沿岸下放,逐渐接近了空阂无人的广陵园私有码头。
码头泊了两艘乌篷,一艘游河船,两艘代步的三桨快船。看不到半个人影。
像这种人丁稀少的郊外大宅,正是进行神秘勾当的最佳场所。
广陵园的船只,从不与乾清帮的船只有任何瓜葛。广陵园方家的人,也从不沾瓜洲息浓魔那家大宅的边。
因此从任何角度侦查,也无法查出三者之间有何牵连。
白龙姜海住在瓜洲的大宅内。是凌霄客的死党同谋犯,居然也不知道凌霄客的另一秘窟是广陵园。
可知陵霄客狡免三窟的防险工作,做得十分成功,连亲信同谋都被瞒在鼓里。
情势总算明朗化了,凌霄客不但与乾清帮有勾结,而且可以借用乾清帝的人为非作歹。
更重要的是:凌霄客可能暗中与飞龙天魔有往来,甚至可能是飞龙天魔的走狗。飞龙天魔支持凌霄客坑害好友接引使者,暗中可能得到不少好处。
飞龙天魔受伤逃掉了,当然不可能躲在瓜洲第一富绅陈天祥的大宅里等死,要找老魔的线索,只有寄望凌霄客身上了。
凌霄客掳走了三位姑娘,按理藏处该在房屋众多的广陵园,这是不为外人所知的秘窟。
但派出杀援引使者的八个人失踪,其中包括霄客的儿子方玉。
后续前往往的人,当已发现接引使者的坟墓了,广陵园的底可能已泄那么,老奸巨滑的凌霄客,还敢把人藏在广陵园?
船缓缓驶过广陵园码头,亲自操浆的张秋山扮成水夫,破烂的穿章十分契合身分,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
他用不着停下来笨头笨脑察看情势,打草惊蛇,泰然自若地将船顺水下放,末作分秒停留。
船顺流一滑,便到了吉祥庭附近的河面。
这里是一处河湾,寇距岸约百余步,河滨也是吉祥魔的产业,那一排两人拿包大秘树可以系舟。
往来这里的所谓寻芳香客,船都系在南首的河滨,这段河堤不曾砌石,船岸可以半搁在岸上十分牢靠,登岸也方便。
已经有十余艘轻舟系在该处,船夫们都躲在舱里歇息,偶或有人上下出入,都是仆从打扮的下人。
他的船靠上了河滨,系妥舟,夹了一个大包裹,匆匆上岸走了,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
吉祥淹有三进殿堂,淹后的掸房外围墙建了秘密的出入的门户。
紧邻墙外的一排外表不起眼,内部装模华丽的房舍,那就是艳窟的所在地,艳尼们毕竟不敢大胆地在排房读菩萨。
奄四周栽茂林修竹,颇为幽僻,沿河小径通过奄侧,是往来河滨村落的要道,从路来的寻芳客,就是从这条小径往来的。
张秋山的身影,消失在偏僻的竹林内。已经时近黄昏,积雪三尺,小径上不见人踪,谁会留意一个船躲到何处去了?
天终放黑了,广陵园黑沉沉鬼影俱无。
不远处的吉祥奄幕鼓已经敲过,偶或可以看到一两盏照明用的灯笼,在寒风中摇曳闪烁,凄清的郊外雪夜,冷寂得像是鬼域。
广陵园码头更死寂,更凄清。
二更过去了,府城钟鼓楼传来隐隐的三更起更钟鼓声,积雪的大地似乎也沉睡了。
码头突然火光一闪,再闪。
一艘中刑乌篷船,正顺流缓缓下放,船首没系桅灯,却点了一盆大香。
船突然加快,四枝大桨轻灵地划动,船以平稳的速度,轻灵地靠上了码头。
原本空茫死寂的码头,突然多了甘余名刀出鞘剑在手的人,戒备森严,如临大敌。
船舱内钻出十余名船夫打扮的人,但腰带上有刀有剑,身手矫捷,在船上起落脚下无声。
片刻,上面下来了六个灰衣人,有两人扛了一只大麻包,在森严的警戒下,登船将麻包交给船上的人接收,然后登岸走了。
一切都在无声中进行,片刻使一切舀当,船立即下航,码头上空空如也,恢复先前的冷寂。
警戒森严,但注意力全放在陆上与水面,却没留意水下。
太冷天滴水成冰,河水其冷澈骨,浸在水中片刻便会冻僵,谁敢在水中活动?连鱼都不敢出游找洞窟藏身,人根本不可能在水中出没。
一个裹在水靠内的人影,像蚂蝗一样吸附在船躺近舵处,随船向下游急驶。
船抵达南门外的钞关浮桥,三名船夫飞跃登桥,抽开桥板让船通过,再放板恢复原状飞跃登船,举动乾净利落,敏捷快速,是专干这种偷越勾当的行家。
下一站是三汊河,也就是运河分流的地方,右至仪真,左放瓜洲。
过了扬子桥,船驶入至仪真的河道。
这表示去向该是江宁,与瓜洲的任何人无关。
向上江走,而非渡江至镇江一带逃匿。上江的江宁是江南第一大埠,从前的南京都城有百万以上人口,正是藏匿的好地方。
舱面舱后各有两名船夫担任警戒,四名桨夫与舵工,都是兼看风色的行家,九双眼睛留意河面与河岸的动静,决不可能出差错。
可是,不时向后眺望的舵工,”突然发现右尾舷上坐着一个黑衣人,黑油绸水靠黑得发亮“唬!”舵工大惊失色。
还来不及出声示警黑影近身,脖子便被勒住了,有骨折声发出。
坐在后舱面向两侧监视的船夫,骇然一跃而起。
“甚么人……”晚喝声像焦雷,一刀一剑随喝声同向穿水靠的人集中砍刺。 “张三!
乾清帮的死对头来了!
张三这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名字,却有震慑人心的魔力,胆气不够的人真会被吓得浑身发软,失去反抗的力道。
随着通名声,抓起舵旁原属放舵工的分水刀,长身而起伸刀猛地一振,清鸣震耳,火星飞溅,攻来的一刀一刻向两侧飞腾而起,坠落河心去了。
溜烟刀光可怖地闪烁,无情地切割人体,刀过处血肉横飞。
两声惨号,两声水响,人体飞抛时,张三便堵住了后舱口,大喝一声,将两个闻警挺刀冲出的人劈翻。
五条人命接二连三被勾消了,快速的狂野攻击,一刀一个刀刀不落空。
蓬舱楼,里面漆黑,他不想冒险冲入,劈翻两个人立即旋身,截住了从右舷跃来的两个人。
他人化流光,身形消失、幻现,出现在蓬顶。
暗器如飞蝗,掠过他先前现身截击的地方,假使他晚一步离开,身上恐怕会出现五枚以上可破内家气功的歹毒暗器。
刀光再沉,宛若天雷下去,人刀浑如一体,楔人两个船夫之中,人影候然中分。
“啊……”惨号声惊心动魄,两个船夫丢掉刀摔倒在舱面滚了一匝,血流在船板上腥味刺鼻。
他一声长啸,飞越蓬顶,一脚踢断了桅杆,在没升帆的桅杆倒向前舱面的同时,冲入暴乱的能面人丛,利用桅杆轰然砸落的大乱情势,人刀一体迅速乘乱切人,有如虎人羊群。
风雷骤发,刀下绝情,没有怜悯,没有慈悲七名船夫打扮的高手与四名桨夫,一冲错之下便倒了四名,再一回旋,又有三名丧身刀下。
舱面窄小,大乱中而且是黑夜,他自己可以尽情挥拼命单刀的威力,自己也难免在纷乱中受到伤害,共挨了一刀一剑。
剑割裂了他的水靠背肋部分,锋刃贴肌滑过毛发未伤。
刀砍中他的左后肩,也砍裂了水靠,刀反而折断,被他的护体神功震断的,肌肉先内凹随即复原,普通的刀剑伤不了他。
假使他的护体神功修为不够,向暴乱的人丛冲人,必定凶多吉少。所以有许多高手名宿,对向人冲不感兴趣,且将之列为大忌。所谓蚁多咬死象,人一多就施展不开,有三头六臂也应付不了。
这是非常危险的事。
他今晚情急救人,有点沉不住气,举动像是逞匹夫之勇,但他冒险成功了。
极短暂的片刻,他从船尾杀到船头,刀头饮了十四个人的血,到处都有身躯被刀撕裂的死尸。
水响人耳,水花四溅,死剩的四个人中,有两个胆小鬼跳水逃命去了。最后两个人无路可逃,被他退在蓬舱口,假使钻舱逃命,绝对快不过他的刀。
“住手!不许过来。”一名船夫沉喝:“咱们舱内有看守俘虏的人,你如果扑上来行凶,咱们的人会把俘虏杀掉,你……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他扬刀仰天狂笑。 “你笑甚么?” “笑你。” “在下可好笑?”
“笑你的话莫名其妙。你们杀掉俘虏,与张某何干?俘虏是神偷李百禄吗?如果不是,你阁下说这些狗屁话威胁,是何用意?”
“正是神愉李百禄。”船夫厉声说:“他是你的朋友,替你探扬州十大富豪的底,没错吧?”
“不错,他是张某用三百两银子,雇请他来扬州探十大富豪的底,被你们擒住,在镇淮楼高伏要捉我斩草除根。
你们没想到,神偷已经知道必无幸理,在留柬上动了手脚透露风声,让你们付出惨重的代价。”
“他在留柬上动了手脚?不可能的!”
“不可能?老兄,如果换了你,干这种风险的事,你会在柬上具名吗?” “这”
那张柬上,就具了他的大名百禄。” “这天杀的贼胚!”船夫跌脚咒骂神愉。
“你们正在付代价,要不断的付,每日第夜每时每刻在付。我张三已经举刀向天下同道宣告,要杀光贵帮每一人,烧掉每一码头堂回,毁掉每艘船,今晚是第三次执行张某的宣告,你们都得死!”
“张兄,咱们不……不是乾清帮的人……”船夫口气一软。
“我张三不是善男信女,而是邪魔外道,既然认定你们、这艘船是乾清帮的,那就毁定了,是也好,不是也好,杀错了就让它错吧!宁可错杀一百,不可放走半个,这是江湖的金科玉律。
资帮也遵守这条规矩,所以才不顾一切毁了神偷,再图谋张洪,认命吧!老兄,你这有甚么好埋怨的?”
“你……张兄……”
“你刚才就承认俘虏是神愉,却又否认是乾清帮的人,出尔反尔,你要我相信你的话?”
“咱们只是冲江湖道义,替乾清帮两肋插刀的。好吧!咱们已经尽力了,相信乾清帮会京解咱们的苦衷。神偷交丝你,放咱们一马,如何况“这……张某要考虑考虑他欲擒放纵。
他当然明白俘虏不可能是神愉,神愉的死已由俘虏口守证实,他所谓考虑,用意是衡量眼前的情势何者最为有利。
他并不知道俘虏是甚么人。
三位姑娘被掳走,而估计的俘虏只有两个,对方似乎不可能留下一个另加藏匿,所以他并不能断定俘虏是三位姑娘。
假使他不顾一切冲上毙了这两个家伙,俘虏可能送命,不管俘虏是不是三位姑娘,他也不能妄动。
即使不是,他也不愿成为间接害死俘虏的凶手。
“张兄,你还考虑甚么?朋友的生死,难道对你毫无意义吗?”船夫反而焦急了。
“好吧!把人带出来,交换你们的性命。”他顺水推舟让步:“神愉如果有三长两短,哼!陪们……”
两船夫不等地的话说完,更不让他有提出其他要求的机会,立即转身钻舱。
这时,舟已顺水两里左右,两岸枯苇密布,荒野一片银色世界。他的刀已经放下,任由两船夫转入舱,已经控制了全局,他未免大意了些。
两船夫乘低差别钻舱的机会,双脚一蹬,分两面斜向虎扑而出,精确无比地贴船舷穿滑,水声轻响,斜插入水形影棋消,身法之灵巧佳妙,令人大叹观止。
这不过是刹那间的事,没有任何搁截的机会。
假使船夫飞跃入水,他定可将刀掷出,在半空将一个人击毙,这两个船夫才真是经验丰富的脱逃专家。
他大喝一声,刀光一闪,人刀会一急钻人能,功行全身严防暗器袭击。
舱内黑沉沉,根本没有人看守俘虏。
摸到两个大麻袋,果然裹面盛的是人,着手仍有余温,而且会动。
拖出能,解开第一只麻袋,把人拖出,他锣住了,暗叫一声槽!
是一个方面大耳的中年人,手脚被捆住,口中勒了布,叫不出声音。
松了绑,再解第二只麻袋,不由大喜过望,辛苦有了代价。
是葛佩如小姑娘,捆绳刚割断,小姑娘便要跳起来,但手脚捆久了不听指挥,评一声摔倒在倒下的桅杆旁,狼狈万分。
“小佩,小心!”他急急相扶:“是甚么人摇走你们的?”
“鬼才知道!”小姑娘跳脚大骂:“那些天杀的狗贼,用述香偷袭,问口供时又蒙住眼睛,迄今为止,我连一个人的脸孔都没看到。张兄,你……。
“我先把船弄靠岸,在路上再说。”他抓起一支桨,从桨当篙,水深仅丈余,桨长一文八,刚好可以将船撑走,向河岸急靠。
中年人略为行动手脚,也取了一支桨帮忙。 “她们呢?”他一面撑一面向姑娘问。
“谁?”姑娘一时会不过意来。 “被掳定购共有三个人……” “哎呀!我娘……”
“不是你娘。” “那…” “假公子章达,假男人江南一枝春路天香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提起另两个女人,小姑娘醋味上涌:“你是很关心她们呢。”
“我谁也不关心。”他没好气地说:“我唯一辛辛苦苦营救你们的原因,是当时我在场。同时,我要查明其中的阴谋,到底谁在计算我?”
“他们计算你?”小姑娘似乎善忘了,忘了先前自己的话题,也不介意他话中所表现的不快。
“他们主要的目标是捉我。” “这”
“咱们边走边谈。”船冲上堤岸,他丢下桨向中年人说:“老兄,咱们就此分手,赶快离开扬州,这些混蛋不会放过你的,保重。”
“张兄。”中年人抱拳为礼,也随小姑娘的称呼叫他为张兄:“多蒙临危援手,思重如山……”
“老兄,不要放在心上,在下并非有意救你的,顺便而已。在下的事十万火急,不能耽搁,告辞。”
“张兄……” 他举手一挥,挽了姑娘的手飞跃登岸,如飞而去。
小姑娘先是一怔,本能地想缩手挣脱,却又俏皮地抿嘴偷笑,反而紧握住他的大手。
中年人站在河岸上,目送他迅速远去的背影摇摇头苦笑。
“这小伙子是个莽张飞。”中年人含笑自语:“这世间,像这种粗枝大叶的人是会吃亏的。
晤!能片刻间屠杀全船十余名超等高手的人,定非泛泛末流,怎么江湖道上,从没听说这么一位姓张的年轻高手?倒得留心打听一下,也许……”
也许甚么,他没说。
广陵园的房舍约有十余栋之多,四放是别墅的型式,所以与一般大户人家的大院落不同。
格局以休息宴游为主,楼阁几乎全是独立的,仅中庭的主宅是连三进的建筑,大院也是一座有花有树的场所。
假使照料的人手不够,就会成为大杂院。 三更将尽,共有四座房舍火舌冲霄。
按地方治安规定,起火必须鸣锣示警求援,附近的街坊、村落、邻舍,都必须出动救火。
广陵园却不理会这一套,并没鸣锣求救,凭自己的人手救火,甚至派人阻止赶来救火的人进入。
以往曾经发生过这种事,因此火光烛天,近邻都隔岸观火,不想自讨没趣赶来自告奋勇救火。
近在咫尺的吉祥奄附近住户,有些住户连开门察看也不愿为。
平时罕见有人走动的广陵园,今晚竟然出现了数十位骠悍的勇猛的人,挥动沉重的火叉火斧救火。
连一些妇孺也个个孔武有力,升屋登墙如履平地。
这一场火,暴露了广陵园的底细。
一个灰白色的人影、隐伏在一座高楼的瓦拢中,屋高临下留意变化,在忙着救火的人丛中找寻猎物。
这栋大楼的四周,共有三名刀隐肘后,往复巡视的警卫,对混乱的火场视若无睹,似乎认为是无关紧要的事,只全神留意是否有人接近大楼。
所有的房舍,几乎全是木造的。
除了砖墙不怕火烧之外,其他建材都禁不起火,因此抢救屋内物品必须迅速,以免被火封死了退路。
火光通明,居高临下看得真切,在接近河滨的两栋平屋里,十余名大汉神色紧张,将五六个人挟持出来,押往靠近码头的一座小院。
两栋平屋的右首三二十步的一座二建筑,上层已成了火,很可能波及这两栋平屋,因此必须先将平屋里的人和物及早撤出。
再笨的人,也知道四处地方同时失火,决非不小心酿成的灾祸,而是有人蓄意纵火的有计划阴谋。
园内各处戒备森严,已经表明主事人已经发现警兆了。
火势刚控制住、葛地主宅的南房传出一声轰然狂震,天动地摇,屋上与树林的冰雪纷纷震落,声势之雄,有如千万响爆竹同时爆炸。
后续的爆炸接二连三,共有四栋建筑被炸毁,烟硝疏火味强烈刺鼻,爆炸后的砖瓦木石像暴雨,接着火焰升腾,火势比先前四处更为猛烈。
情势失去控制,全园大乱。 轰然爆炸声中,大楼上面隐忧的人影消失了。
靠近码头的小院毫不起眼,像是码头执役人员的住处,院子里堆放着不少船用的杂物和工具,厅房各处杂乱无章。
任何入也不会注意这种下人长工的栖身所,连小偷也悄光顾。
附近的废物堆里,却隐伏着三名警哨。 门窗紧闭,里面不知藏了多少人?
主宅附近的大火、爆炸,并不影响这些人的情绪。
三名警哨依然全神贯注监视四周的动静,警觉性提高至极限,手中的兵刃与暗器,随时准备使用。一个长工打扮,剑隐肘后的人,沿走道飞奔而来。
火光烛天,反映的雪光更为耀目,与白天相差无几,来人的像貌近至三十步内便清晰可辩。
一名警哨从隐身处一跃而出,劈面拦住了。
“五哥,怎么啦?”警哨急问:“爆炸是怎么一回事?可曾发现人侵的人……”
一连串的疑问,表示出警哨外表镇定,其实心中惊惶不安。
“被极高明的纵火行家计算,把咱们整修了。”五哥上气不接下气急急地说:“用的是军位局的炮用火药,而不是爆竹了的炮药,用线香定时引爆,这家伙可怕极了。
大总管传下话,恐怕与火灵宫罗大德那王八蛋有关,一定是他那些徒于徒孙要来硬的,很可能随后前来抢救他。这里不安全,快通知孙管事,把火灵宫赶快送上船弄走,以后再和他算账。”
“好,我这就通知孙管办理。其他的人……”
“其他的人暂时别管。”五哥说:“地牢加大锁,不许你们以外的任何人接近,小心了。”
五哥匆匆交代毕,回头飞奔而去。
警哨发出一声信号,通知附近的警哨,奔到院门右方,击掌三下即飞越院墙不走院门。
灰影出现在小院右首三十余步的偏僻角落,从背上的包裹取出四具作焰火用的大刑花简,但筒座已经除去,用火招子点燃一段火香,这才长身而起。
花筒焰火如果除去地应,便无法固定,点燃后便会像他老鼠一样在地面乱窜,十分危险。
焰火极为猛烈,在屋子里乱窜,那情景真够瞧的,窜到哪里就侥到哪里,想扑救十分困难,用来在屋子里纵火,威力极为可怕。
每一具焰火花简重有两斤,臂力够投掷三五十步并无困难。
用大香点燃了引信,四具焰火简破空飞掷,分别抛落在小院的内部四周,破空的引信喷火嘶嘶声,吸引了警哨的注意。
第四上抛出,第一名警哨到了。
“你该死……”警哨怒吼,一面冲来一面发射连珠飞刀。
第三把飞刀出手人已近身,手中的长剑招发飞虹戏日,虚攻上盘而目的却在胸腹,剑上风雷声隐隐,御剑的内劲却十分惊人。
灰影哼了一声,隐在肘后的刀突然排出。 “挣”一声暴响,到被震出偏门。
“杀无赦!”灰影沉叱,刀光一闪,快逾电闪掠过警哨的右助,肋开内脏外流。
“嗯……”曾哨闷声叫,扭头便倒。 “砰砰……”
焰花筒在小院爆发,星火飞舞,火树银花躁烂耀目,喷火的嘶鸣令人心惊胆跳、整座小院鸡飞狗走,立时大乱。
三个反应最快的人,狂风似的问灰衣人冲去。
灰衣人轻拂着单刀,正一步步昂然接近。
“张秋山……”到得最快的人惊叫,骇然止步,手中剑不敢攻出。
“谢谢你老兄记得我。”张秋山止步怪腔怪调地说:“你们派人到客店计算我,诡计不逞却走了在下的朋友,所以我非来不可,一方面是为朋友聊尽心力,一方面是要知道你们计算在下的原因何在。”
“啊……另一人发出求援助啸气。
“不要寄望有人来声援了。”张秋山大声说:“主宅里的人自顾不暇,死伤一定十分惨重。
当爆炸声传出时,园口附近的四丫头雌老虎母大虫,用她们磨得锋利的长剑,像疯虎般杀人。
如果在下所料不差,没有人能挡得住她们四支剑,除非贵主人亲自率领亲信出马,但贵主人今晚好像不在此地,广陵园今晚是完蛋了。”
他不是虚声恫吓,而是确有其事。
从园外杀人的人,正是葛佩如一家四女,四支剑比阎王贴子可怕百倍,形成无坚不催的剑阵,来一个杀一个决不留情,像砍瓜切菜菜般长驱直入,所经之处尸体狼藉,说狠真很。
葛小姑娘很重如山,她的创全被鲜血染红了。 陆续有人赶到,即将合围。
“有人要招供吗?”张秋山最后厉声问。 “用暗器阵毙了他厂有人大吼。
灰影一闪即至,刀光如电闪,看到刀光刀刃及体,这位仁兄的脑袋突然脱项抛落。
“杀”张秋山的喝声如袭帛,刀化狂龙漫天狂舞,所经处破开浪裂,血肉横飞。
小院已成了火海,有人发令放弃救火,分出一半人围攻张秋山,另一半人带了六只麻袋,从院角撤走。
九个人像漏网之鱼,越墙奔向码头。 距码头不足十步,灰影在码头扬刀恭候。
所有的船都不见了,大概早半个时辰便漂走啦!
码头上摆了三具尸体,那是潜伏在码头警戒的人,尸体已僵,死得不明不白,所以一直不曾将警号传出。
“不杀光你们这些王八蛋,决不罡手。”张秋山咬牙切齿说:“只留一个带口信告诉凌霄容方大老爷,我张秋山不认识他,与他无冤无仇,他为何要计算我?他必须还公道。”
九个人丢下盛俘虏的六只麻袋,裂下大三才阵,每门三人,把张秋山围在阵心。
“我,后围管事孙谋。”主阵的大汉沉声说:“我可以据实奉a”
“我在听。“但有交换条件。” “说说看。”“交换咱们安全。”
“我得盘算一下是否值得,” “别忘了,咱们仍可一拼,脱身也非难事。”
孙某的话不无道理,论武功,张秋山固然超尘拔俗,这些人也不弱,每个人都可以名列一流高手而无愧色,九比一,实力依然空前雄厚。
另一面是河,搏斗时跳河逃命并非不可能的事。张秋山即使能在刹那间杀掉一半人,另一半必可逃生。
刹那间杀死一半一流高手,恐怕无此可能。九个人九面分开逃生,恐怕三分之一也杀不了。
“我相信你们可以一拼,但结果你们也预见了。”他逐渐增加压力:“我几乎屠光了你留在囚屋里的人,他们也认为可以和我一拼。”
“阁下不要太过煎迫……”
“好,在下不为已甚,答应你的条件,问题是,你的口供必须是真的。”
“孙某不是没没无闻没有担当的人,保证每句话绝无虚假。”
“好,我相信你,说。”
“敝主人名义上是隐名纳福的地方大老爷,但事实仍受到某些人的暗中侠制,这些人是何来路,孙某发誓不知其详,只有主人心中明白。反正这些人必定极为可怕,要不,凭主人的实力,何至于不加丝毫反抗?”
“有道理。”
“孙某只知道昨晚三更天,主人突然接到通知,要主人派人前往客店,尽快把你捉来,由敝主人也化装亲自出马的情形看来,可知那些人必定曾经严重警告敝主,势在必得。后来为何临时变计,退而求其次把三个不相关的女人捉来,主人只字不提,孙某怎敢多问?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,事实上张某从阁下口中,一无所获,仍然满头雾水。” “这”
“除非找到贵主人,看来别无希望了。” “张兄……” “三个女人目下在何处?”
“一个被一群神秘人物,在不久前用船接走了,主人*一间方接到的通知,早就安排好了。另两个……”
“你们离开那六只麻袋。”张秋山沉喝。
“这……”孙某本来悄悄向麻袋移动,惊然止步。 “你不肯?”
“好,依你。”孙某向侧退,举手一挥,示意同伴向内侧移动。
这瞬间,九个人突然飞跃而起,向河下飞坠,身法极为高明,不约而同飞跃,默契已臻无间境界。
张秋山没料到对方出奇招冒险逃走,想追已来不及了。码头是向外仲的,九个人分向两侧纵落水中,他如果追,最多只能追上一个,与这个人同时落水,人即使捉到,自己也变成冻鸡得不偿失。
六个麻袋也需要照顾,不能丢下不管。
割开所有的麻袋,他知道上当了,幸而运气还不太差,其中有江南一枝春在内,其他五个人是四男一女,他一个也不认识。
六个人都被制了昏穴,情势紧急,处理俘虏的人不想耽误时间,制了昏穴塞人麻袋带走,死活不管,后果也不问。
昏穴制久了,会成为白痴废人。 解昏穴并不难,附近又有可令人神智复苏的雪。
六个昏穴刚解的人,被雪一揉脸面,醒得甚快,但一时还没完全恢复清明。
两个黑影来势如电,两支剑光茫四射,眨眼间便已到了三丈外。
张秋山一蹦而起,手中的刀龙吟乍起。
“来得好!”他欣然大叫:“在下等俘虏送上头来.口供有着落了。”
他颇感惊讶,怎么是两个蒙面人”自从潜入广陵园迄今,他所看到的人,没有一个是蒙面的。
他身后,第一个播摇晃晃站起的人是江南一枝春,象一个宿酒未醒的人,可知神智仍没完全清醒,仅凭本能挣扎爬起而已。
稍一迟疑,几乎吃了大亏。
对方以巾蒙面,他以为不是广陵园的人,可能是友非敌,也许是葛姑娘请来助拳的朋友,因此刀上的劲道减了五成。
同时,失去了主攻的机会。
接触太快,没有思索与分析的余暇,反应出乎本能,电光石火似的刹那间反应,便已决定了生死吉凶。
他这瞬间的惊讶与迟疑,对方的剑已排云驭电而至。
“挣!”他一刀急封,身形斜转。
凶猛绝伦的震撼心脉奇劲从刀上传来,加上他自己的反震力,虎口一热,马步一虚,身躯如受狂风所刮,真气有泄散现象发生。
千钧一发中,他真气内聚,神意内敛,全身放松,意动神动护住心脉。
“砰”他震摔出两文外的积雪中,感到眼前发黑,浑身发虚。
那人也不好受,惊叫一声,身形斜而出,半途脱手丢剑想稳下贯势,斜飞起八尺高,远出两丈外,刚吸腹拳腿,身躯已向下急坠。
“砰膨!”水声如雷,水花上冲,跃入码头旁的撤骨河水中。
第二个蒙面人晚到一步,没料到发生这种变化,两人分向两面震飞,晚到一步便突然失去对象。
刚想折向攻击倒地的张秋山,却发现同伴已经掉下河去了,吃了一惊,脚下迟疑。
是你这老王八……”狼狈挺坐身上的张秋山,一面站起一面破口大骂。
蒙面人又是一惊,断然放弃乘机攻击张秋山的念头,向前飞跃,一把扶起神智没完全清醒,站起摇摇晃晃的江南一校春,飞掠而走,不理会落水同伴的死活。
落水的蒙面人,已从水下溜之大吉,入水之后便不再浮起,也不管岸上同伴的死活。这两位仁兄,倒真是你好我诈的妙搭档。
张秋山恢复了元气,两个蒙面人早已不见了。
他从刻上传来的可怕劲道中,估计出是奇学九幽大真力,内功中的邪门秘技,那三个老魔都练成这种奇学。
那天晚上他一比五力拼五魔,天魔受了伤,今晚这个蒙面人用剑,该是天魔无疑,但天魔的伤怎么好得这么快?
而且怎么还敢留在扬州?他真该继续在扬州追寻的。
“可惜!我只要少撤回一分劲,就……”他后悔不迭:“失去追查的机会了,真是的!”
五个死里逃生的男女,已可站起活动手脚。
“兄弟不要紧吧?”一位中年人走近关切地问。
“还好。”他苦笑,把刀递给中年人:“你们……咦!路姑娘呢?”
救了六个,现在只有五个在场。
人救的目标是两位姑娘,其他的人都在,所救的江南一校春却不见了,难道自己一声不吭走掉了?
“谁是路姑娘?”那位衣衫不整,皮袄有血迹的少妇讶然问:“我不姓路……”
“我是指江南一枝春路姑娘。”他焦灼地说:“我就是专程来救她的,她刚才还在……”
“被一个蒙面人挟走了。”另一个壮年人说,伸手一指:“是从这一面走的,我躺在地上看得一清二楚,我还以为是兄台一起来救我们的人。”
“哎呀!”他惊叫:“你们快逃,我要去追那老狗,他可能是飞……是个老凶魔……”
他发觉自己失言,幸好没把飞龙天魔的名号说出,不再逗留,向蒙面人撤走的方向如飞而去。
唯一知道飞龙天魔下落见过面的人是雷神。
他当然不能说出飞龙天魔的名号,除非他重新改变身分,不然将有大麻烦,要找雷神寻仇报复的人真不少。
江湖十大神秘名人,都有许多许多仇家。 所谓神秘,意思是隐起本来面目避仇。
雷神是十大神秘人物之一。
江湖朋友认为雷神以报应神自命,并不怎么公允,因为被雷神杀死的人中,固然有穷凶极恶的邪魔外道与黑道豪霸,但也有几位侠义道名宿与白道高手,丧手在雷锤、雷钻与雷珠下。
这种黑白不分同样处置的行径,与邪魔外道并无多少差异,怎能算得上公正的报应神?
分明是钓名沽誉的邪道魔君。
但为雷神喝采,鼓掌称快的人很多,见仁见智,亲痛仇快,这是人之常情。
五男女不敢再逗留,匆匆逃命脱离险境。
城根的三株世柳下,葛夫人一家四女站在树下核等,眼看五更将尽,要等的人还不见踪影。
“他……他到底怎么啦?急死人!”葛佩如像热锅上的蚂蚁,不停地往复走动,不停地坦怨,眼巴巴地向南望,小嘴撅得老高。
城根有一条小径,是城外居民行走的唯一道路,往南三里地便是南门,是运河码头的所在地,钞关税司递运所都在该处。
夜间城门关闭,城内城外断绝往来,路上不会有人行走,雪光明亮,有人老造便可发现。
“你急甚么”女儿。”葛夫人笑笑说:“那小伙子是个胆大心细的人精,武功深不可测,还用得着你耽心他的安全?安心的等吧!他会来的。”
“娘他……” “他怎么啦?”
“他去救那个甚么江南一枝春,甚么章春……哼!都是春,都不是好东西……”
“哦!丫头,原来你耽心的是这些……” “娘,不来啦!”小姑娘顿脚撒娇。
“好,不笑你。”葛夫人拍把爱女的肩膀:“你真的没吃苦头?”
“没有,仅挨了两耳光,被踢了两脚。”葛佩如很声说:“当他们知道女儿是沧海幽城葛家的人之后,便说尽好话要女儿写信约娘会晤,女儿坚决拒绝,所以他们要将女儿转交给甚么主子处理。”
“据张小哥所说,广陵园的主人确是凌霄客方世光,这人早些年称雄天下,目无余子,具有豪霸的气魄野心,怎么可能尊奉别人做主子?”葛夫人不安地说:“这个主子,当然比他更可怕,今后我们真得特别小心提防,不然将有意想不到的灾难临头。”
“姐,他们已经直接向我们沧海幽城挑战了。”二姨杨碧娥愤愤地说:“唯一防止意外灾难发生的办法、就是着手刨出他们的根底来。”
“对,别让他们躲在暗处玩弄阴谋诡计。”奶娘方氏冷静地分析:“他们敢迫小姐写书威胁,捆起来用麻袋盛装,似乎没把沧海幽城放在眼下。如果我们不挖出他们的根底,敌暗我明,会吃亏的。”
“我和他们没完没了。”小姑娘火气怪旺的。
“你又能怎样?举剑叫他们出来?”葛夫人笑问。“我要去找方老狗。”
“怎么找?他在何处?” “广陵园……” “广陵园毁了,他会躲得更稳,玩暗的。”
“他们不会死心的。”二前定地说:“沧海幽城站在任何一方,都会增加那一方的实力,是争取的好对象。”
“可惜今晚我们所拷问,都是这些所知有限的走狗,除了知道他们的主人方大老爷之外,毫无所知。”葛夫人慎重地说:“这也说明控制他们的人极为阴险,实力雄厚,人多势众,我们将防不胜防。你们记住,今后切不可独自走动严防意外。”
远远地,灰影如星跳丸掷飞掠而来。
“他来了。”葛佩如欣然叫:“晤!只有他一个人,救人恐怕……”
果然是张秋山,空手而来。
“天色不早,葛夫人,咱们回城去吧!”他忧心仲仲地说。
“张小哥,人没救到?”葛夫人关心地问:“你不要紧吧?”
“栽到家了。”他懊丧地说:“好不容易救出江南一枝春,却又被人顺手牵羊弄走了……”
他将救人经过概略地说了,不胜懊恼。
“张小哥,你已经尽了力。”葛夫人温言慰:“吉人天相,也许救她的人对她并无恶意,或者是她的朋友。据我所知,江南一枝春在江湖人缘甚佳,风评也不错,朋友甚多,很少与人结怨
“问题是那蒙面人非友。”张秋山不安地说:“一位名女人,一旦落在邪恶的魔庞道人物手中,后果是极为可怕的。”
“但你已经尽了力,你们本来就素昧平生。难道说,你还有线索?”
“有关江南一枝春,目前仍无线索。至于那位假公子章春,已有端倪。”
“你打算……”
“我得作用详准备,这时作打算言之过早。累了一夜,真得好好歇息。咱们一面走一面谈。”
葛佩如一直在旁冷眼旁观,留意他说及江南一技春与章春时,脸上及眼神的变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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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外,九名同样打扮的青衣蒙面人,正循踪向此地飞赶,大援赶到。
“没弄错吧?刘兄。”走在第二的蒙面人,向第一个领路的蒙面人问。
“错不了,地面留下的痕迹清晰得很。”领路的人一面说,一面急步快赶。
“他们怎么往这一面来?”
“可能是追赶某个人或某些人。咱们赶两步,也许需要咱们协助呢。”
“放心啦!孙老哥那些人,足以收拾少林的十八罗汉,或者武当的解剑池七子,那用得着咱们协助?他们七个人足以对付得了一队官兵。”
说话声,接近竹林边缘。
竹林内突然传出一声轻咳,蹬出气度雍容的桂齐云,像个游山客,劈面拦住去路。
“你们在干甚么?”桂齐云含笑问。 九个蒙面人左右一分,半弧形列阵。
“你是谁?”为首的蒙面人厉声问。
“你还没回答在下的话。”桂齐云脸上仍有笑意。 “呸!你是甚么东西?你……”
“混帐东西!”桂齐云突然变了脸,虎目含威,声色俱厉:“你好大的狗胆,敢对在下说这种无礼的话,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。”
“王八蛋狗养的!大爷我……”为首的蒙面人大骂,火冒三千丈拔剑。
“把他们毙了!只留一个活口。”桂齐云怒叫,向为首的蒙面人-指:“就留下他,我要他慢慢的死,我要拆散他每一根骨头。”
“遵命!”喝声震耳,共有许多人同声叱喝。
竹林交界处的矮松树丛中,同时站起十六名青衣人,每人佩了一把狭锋刀。
一声刀吟,十六把刀在同一刹那出鞘。
人影急闪,十六名青衣人结成四组,每组四个人四把刀,立即围住了九个蒙面人,气势磅礴,而无形的杀气,已压得人透不过气来,只觉汗毛直竖,心胆生寒。
已无暇多费唇舌,连多说一个字的机会都消失了,十六名青衣人一声不吭,挥刀直上。
每组四个人,两在前两在后,前面两把刀把对手的兵刃架住,逼开,后两把刀钻隙超越,刀下绝情。
攻防之间极为灵活而凶猛狂野,气吞河岳,人到刀出,四人的默契配合得犹如一个整体,四人合而为一,刀到人倒。
四组方阵也合而为一,旋回冲击有章有法,守时有如铜墙铁壁,攻时如决堤的洪流无可克当。
一冲错之下,九名蒙面人倒了四个人,再一回旋,又砍倒了三个。
为首的蒙面人只攻了两剑,便被两把刀逼住,剑气虽然凌厉猛烈,但两把刀所发的刀气,似乎更强烈一分半分,剑失去攻击的劲道。
第三把刀自下盘滚进,一刀背敲断了蒙面人的右小腿骨,人尚未倒下,左右双肩又挨了两刀背,双臂失去活动能力。
人一倒,便被两个人压住,扭翻双手上绑。
“你们到……到底是……是何来路?”为首的蒙面人被架起时,发狂般历叫:“你们知……我是谁?杀了我……”
“我正准备拆你的骨头,就等你说出你是谁。”桂齐云狞笑着,拔出含光宝剑:“把他拖进竹林,分开手脚挂起来。
“遵命。”架住蒙面人的两个青衣人欠身恭敬地答,架着人往竹林拖。
最后一声惨号传出,最后一名蒙面人被两把刀砍断了双臂,惨叫声未落,脑袋已脱颈飞堕。
仅片刻间,九名蒙面人已死了八个。 十六位青衣人,仅有两人受了轻伤。
两个穿老羊皮袄的人,躲在对面四五十步的山坡松林内,目击这场狂风暴雨的发生和结束,匿伏不动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。
不等挂齐云用酷刑问口供,稍年长的中年人拉了同伴一把,悄然急急退走,是爬着走的。
“李老哥,他们是些什么人?”同伴惑然问:“好可怕的刀阵,除非有五双手,不然休想同时挡住速度与劲道相同的四把刀。老天爷…”
“别大声。”李老哥慌乱地加以制止:“你不要命了?要被他们听到,你我只能活这么大的岁数,明年今日,就是你我的周年忌辰。”
“他们是……” “响导处的,那人我认识。”
“老天!响导处!”同伴大惊失色,身躯抖一下。 “一点不错,响导处。”
“赶快走!”同伴拔腿飞走,像是看到了鬼。
“对,走得愈远愈好,近期内,所有的牛鬼蛇神,都必须远离江南,以免枉送性命,走!”
张秋山削竹编棚架,工作得十分起劲。 “你在干甚么?”神智已清的章春问。
“做拖架。”他将四枝大竹用竹片并排扎牢:“把你们拖回去。”
“秋山,我的手脚废……废了……”章春泪眼盈盈地说:“我……我不中用了……”
“废话,我制了你的血脉,限制血液奔流。” “那……我……”
“带你回去之后,我赶去收藏行囊的地方,那儿有可解你这种掌毒的药,再用疏经复脉术助你复原,不要胡思乱想,好吗?”
“秋山哥,我……我呢?”葛佩如可怜地问。
“你背上的镖毒没恶化,你一定自小服食过功能奇异的药物或食物,所以镖毒扩散不易,即使不服解药,过三两天镖毒自会失效。”
“真的呀?” “小怪,你不信任我”
“我……我一辈子都信任你。”葛佩如颤声说:“也许,下辈子也……”
“信任我,你就不要沮丧恐惧,小佩。”他柔声说:“一个人求生的意志和信心,可决定生死存亡。你两个丫头给我放宽心些,一切往好处想,你们就可以抗拒伤毒,不要分我的心,我得赶快工作争取时间。”
不久,他拖了竹架动身。 竹架长有三丈,竹尾形成厚厚的枝垫。
林中钻行,体积不可过宽,因此不能并躺。葛佩如身材稍娇小,所以躺在上端,双脚分搁在躺在下端的章春颈两侧。
肩挂拖带,双手后抓架式,他开始拖曳而行。
“不久前我所到叫号声。”临行,他向两位姑娘说:“可能还有人在搜索,不管发生了任何事,你们都不可出声或移动,一切有我。”
“哥,难道还有人行凶?”葛佩如问,愈叫愈亲呢,但却表现得十分自然。
她已经知道用心计,亲呢的叫唤用意是向章春示威。
“可能,但我有信心应付得了。”张秋山用肯定的口吻,开始前进。
章春是个敏感的人,但这次不出言讽嘲,凤目一转,嘴角出现自得的笑容。
说巧真巧,恰好经过先前桂齐云屠杀九个蒙面人的竹林边缘。
远远便嗅到刺鼻的血腥,愈接近愈浓烈。
一出竹林,便见到两列可怖的散乱尸体。
“噢!这些人,同样是以巾蒙面的歹徒。”张秋山讶然放下竹拖架:“死得好惨,是谁杀的?”
有几颗脑袋被砍断,但蒙面巾犹在,看穿着打扮,一看便知是一伙人。
“是些什么人?”躲着的章春问。
“与追杀你们的人是同伙。”张秋山说:“不要转头看,分尸,好惨。” “刀杀的。”
“是的。如果他们不在此地被杀,很可能找上我们。”张秋山摇头苦笑:“杀他们的人,等于是救了我们,能一举搏杀这许多人,武功将举世无匹。奇怪,武林中怎么没听说过这号人物?”
不远处矮松丛中,升起桂齐云的身影。
“张老弟,夸奖夸奖。呵呵…”桂齐云大笑,排树而来:“是我杀的。真巧,咱们又碰头啦!怎样,咱们真正较量几招,如何?”
“我服了你,老挂。”张秋山苦笑:“我杀了四个,已经快要气散功消了,而你……”
“八个,每一个都是超等的武林高手。” “在下惭愧。”
“我不知道这些人是何来路,一个比一个凶残无礼,我不得不杀掉他们。你在江湖走动十年,见多识广。找找着,也许可以认出几个有名有姓的人来。狗东西!不知是那一个野心勃勃的混蛋,竟能组合这许多可怕的高手,真得挖出他们的根底来。”
“我不得不承认这些人极为特殊,对死毫无惧意,割掉一块肉好像满不在乎,怎么逼也逼不出一句真话来。”桂齐云摇头苦笑:“世间真有视死如归的人,这些人如果作乱,将是为祸天下的魔王,可怕。哦!你的女伴……”
“一个中了毒镖,一个中了毒掌,幸好控制住了。”张秋山说,“我正要带她们回去医治。”
“让我看看,我有好几样专治奇毒的解药,也许我能帮你救治她们。”
桂齐云一面说,一面在腰间摘下一只精美的中型荷包,里面共有五只径约二寸的小五扁瓶,每瓶都用朱漆写着丹药的名称。
行家一出手,便知有没有。桂齐云不需问症状,略一察看眼球和创口的形状色泽,紧张的神色便立即松驰下来。
章春的神情,自从看到桂齐云之后,不安的神色便化为乌有,甚至有了笑意。
葛佩如刚相反,眼中疑云眼神保持高度的警觉表情,甚至呈现敌意。
张秋山察觉出葛佩如的表情,认为这是正常的表情,正常的反应。
“桂大叔是友非敌。”他含笑向葛佩如解释:“请信任他,你可以称他一声大叔。”
“哥,他也称他大叔?”葛佩如的思路念头,与他的想法完全是两码子事。
“我……叫他老桂,是开玩笑的。在年岁上,你称大叔是应该的。”
“镖毒来自一种叫魔菌的毒菌,毒性应该很剧烈。”桂齐云不介意葛佩如的敌意,惑然地说:“可是,小姑娘,你竟然支撑得住,而且不至于恶化,奇怪。”
“我曾服食过灵芝老参等珍品。” “哦!那就难怪了。” “不要紧吧?大叔。”
“一颗豆大的小还丹,保证你药到毒消。”桂齐云傲然说:“小意思。其实,三五天你就可以自行痊愈,用不着浪费我的小还丹。”
“那就谢谢你啦!”葛佩如可不想等三五天,乖巧地说:“我相信你的小还丹。”
“唔!你很刁钻,小姑娘。”桂齐云笑笑:“张老弟,你另一位女伴的黑煞毒掌所击中处,附近的经脉都有点变形走样,相当麻烦。”
“只要除去毒性,我有把握让经脉复原。”张秋山肯定地说。
“据我所知,煞期并不短……” “十二个时辰。” “对,所以不算歹毒。”
“但毒一回煞就无救。” “我不会让回煞期发生。”
“谢谢你,老桂。”张秋山由衷地道谢。 在他的心目中,他欠了桂齐云两份情。
京口港的一座大宅内,遥对着西北方一江之隔的金山。呼风唤雨凌有光与神爪冷镖陈洪,在一座密室内品茗,都显得有点忧心忡仲,心神不宁。
名义上,两人是镇江的两条龙,但在声望上,呼风唤雨沾了侠义门人的光,说话也大声些。
但论实力,神爪冷镖却又强大些,以仁义大爷自居,交往的人品复杂,三教九流都有朋友,黑白道甚至魔道凶枭也称兄道弟。
长春公子一到镇江,便落脚在三山园,但办起事来,却找神爪冷镖公然出面可以动用各种人才。办起事来百无禁忌,出动鸡鸣狗盗也投人说话,可以为所欲为,城狐社鼠一出动就是一大群。
呼风唤雨却不能公然出面,只能暗中调兵遣将,以免影响自己的声誉名望。
三山园被一群刀客捣毁之后,呼风晚雨是哑吧吃黄莲,有苦说不出,虽则心中恨极,但仍然不敢公然出面攘臂而起,暗中积极地布置,明里却缩头示怯。
他不但躲得稳,而且让人知道他与镇江的事无关,三山园遭了无妄之灾,他也不想追究。
“陈兄,谋而后动。”呼风晚雨郑重地说:“你这样分散人手,听到风声便奔东逐北,怎能应付意外的情势?你们拆损了许多人。”
“是的,我算是栽了,灾情惨重。” “河上那些人,可曾弄清底细了?”
“不可能,凌兄。”神爪冷嫖打一冷战,胆寒地说:“派去的人,根本无法接近,像是肉包子打狗,有去无回。偏偏乾清帮的人,像惊破胆的老鼠,一听张小辈在此地现身,便像避瘟疫般迁堂移舵,走了个精光大吉,无法请他们对付河上那批人,真是可恼。”
“这件事我也感到迷惑,按理,乾清帮扬州分帮死了那么多人,应该与张小辈不共戴天,应该动员全帮替死难的兄弟报仇雪很,却反常地迁堂移舵逃避,有违常情。”
“其实也难怪他们,张小辈的屠杀手段,委实太过恐怖,乾情帮又理屈,弟兄们都是有家累的人,那禁得起接二连三的大屠杀。那些刀客……我是说,河上那些神秘的刀客,比张小辈还要残忍可怕。凌兄,你不能袖手旁观呀!”神爪冷镖直接向呼风唤雨求援。
“我怎么能袖手旁观,我也牵涉在里面了,南门贤侄的事,我能不管?我已经着手调查,也出动了不少朋友。”呼风唤雨说:“南门居士临行,还一而再要我胁助他的爱子,我义不容辞,我的三山园不能白白被毁。”
“调查结果如何?” “那些刀客,恐怕与叫章春的女人有关。”。
“怎么可能?张小辈与两个小泼妇在扬州闹事,这些刀客早就在此地停留了,那艘船是上月初在此地停泊的。再说,姓章的泼妇只有三个人同行,她的家世根底早已查出来了,行踪一清二楚,根本就是京师大户人家宠坏了的娇女,所以扬州凌霄容方老哥,把她送入吉祥庵加以调教造就。如果那些神秘刀客与她有关,幽止寺的僧尼那能轻而易举的把她擒走?不谈那些刀客,反正他们好像不过问外事,连侵骚他们的人也不追究。现在最可虑的是张小辈,这件事棘手。”
“武的不行。你不会改用文的呀?” “来文的?”
“是呀!改弦易辙,还来得及,我不想再失败一次。” “这………怎么文法?”
“要不要我代为筹谋?我是旁观者清,错不了。”
“兄弟求之不得呀!”神爪冷镖无可奈何地说。 “好,我告诉你,如此这般……”
狐鼠们突然全部躲起来了,人口将近百万的镇江,要搜出躲起来的狐鼠,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
一天,两天,三天……密云不雨,各方面皆暗中积极准备,看谁先沉不住气。
府与县的治安人员,并不因狐鼠敛迹而松懈,反而表现得特别勤快,夜禁的执行更为严格。
年关已近,治安加强是正常的事。
沧海幽城葛夫人母女四人,已经迁至南郊的夹山下小村,距镇江四大从林之一的竹林寺不远,租了一栋倒还整洁的农舍暂住。
这里,也就是张秋山另一处隐身的地方。
狡兔三窟;一个想保持行动神秘的人,必定有秘处落脚点,他的雷神化身物品,就藏在这里,必要时才前来取用。
现在他已经不需保持神秘了,反正知道雷神就是张秋山的人太多了,在了结这件公案之前,他不打算以另一面目掩护。
这里距城仅四五里,行动方便。农舍也与葛夫人母女相邻。回龙山雅舍距城有十里以上,活动没有这里方便。
张秋山曾经独自进城好几次,打听城内外的动静。
他擅长从江湖朋友中打听消息,江湖门槛精,与三教九流人物周旋手腕精,出手大方经验丰富,是一个精明的老江湖,所以消息相当灵通。
铁金刚霍大魁,就是一个名号相当响亮的江湖浪人,张秋山一到镇江,便获得铁金刚的全力相助。
当然,铁金刚在此之前,并不知张秋山是雷神。
铁金刚已经离开镇江,少了一个可以供给正确消息的朋友。
他仍然可以获得一般的消息动静,感到十分失望,镇江的蛇鼠都躲起来了,两江的两大豪霸呼风唤雨与神爪冷镖,更是躲得隐密,这是封锁消息最有效的手段,人都不见了,如何能知道动静?
这天一早,他同葛佩如出现在章春寄宿的堂屋里。
章春今天改穿了亮丽的外祆长裙,女人味十足,比起野丫头装扮短袄长裤的葛佩如,她才真像个风华绝代的大姑娘,令人耳目一新。
“哦!气色大好。”张秋山脱口称赞:“你像美丽耀目的彩凤。”
“复元了嘛!气色当然好。”章春向葛佩如示威似的明媚一瞥:“小佩日后长大了,穿起长裙来,一定更象一头凤凰呢!”
“哼!我在家里本来就穿长裙。”葛佩如冷冷地说:“而且我本来就长大了,你少在我面前托大。”
“好了好了,你两个一见面就你讥我讽,烦不烦呀?”张秋山的确感到头大,立即制止两人你来我往:“小春,我和小佩去游金山。你去不去?”
“游金山?到金山的江天寺进香?”章春一怔。 “家师是玄门弟子。”
“哦!佛道不相容。” “呵呵!我还没有那么狭窄的心胸。” “那你就不用去了。”
“你的意思……” “你如果不进香,必定是为了玉带桥附近的鼠窟蛇窝而去的。”
“这……”
“呼风唤雨的确在那儿建了秘窟,但早已人去窟空。秋山,这个颇有侠名的镇江之豪,与对江扬州的事故并无多少关连,找他……”
“我并不打算找呼风唤雨,他只是一个听人摆布的混球,找他……” “那你打算……”
“哦!你认为他与扬州的凌霄客方老狗有关?”
“是的。慧果老尼是早年的夺魂魔女于寒冰,不是一个信口开河的人,她咬定那天晚上我袭击广陵园,长春公子曾经带了爪牙蒙面在广陵园进出,不会有假。”
“也许,他是为了江南一枝春而去的。” 张秋山心中一动,有点恍然。
那天晚上他救了江南一枝春,突然受到蒙面人用可怕的掌力袭击,另一蒙面人带走了江南一枝春。
具有可怕掌力的蒙面人,所用的掌力像九幽大真力。那是潜蛟地魔黄腾蛟的绝学,所以他不陌生。
但到底是不是潜蛟地魔,他无法证实。他要从潜蛟地魔身上,追查飞龙天魔的下落,这两个老魔具有相同的武功。
假使长春公子是为了江南一枝春,而进出广陵园,就合乎情理了,就表示长春公子没与凌霄客勾结,也就与凌霄客获得五万两银子无关。
他帮助匕首会的尹二爷谋夺五万两银子,目的是想替三汊河事件死难的两会人士尽一分心力,那件惨案牵涉到凌霄客,既然长春公子与凌霄客是对立的,他犯得着把长春公子牵涉到凌霄客的事,告诉匕首会的尹二爷吗?
他不是一个赁传闻便入人于罪的人。
“我不管他与江南一枝春的事。”他避重就轻,不便将飞龙天魔的事说出:“而是为了另一件事,需要向他求证。”
“可能他已经随他老爹,返回皖山长春庄去了。”
“不会的,这位野心勃勃的武林四公子之一,不会在他老爹的卵翼下扬名立万,他要凭自己的力量,建立自己的声威地位,他还在镇江,他会来找我的。”
“在金山可以找得到他的线索?”
“你怎么老想这种打打杀杀的阴谋诡计血腥事?”葛佩如不耐地接口:“秋山哥是邀你去游江天寺,人总不能成年累月活在打打杀杀里,你真俗。你要是不想去,那就算了,我和秋山哥去。”
唷!别装得真像个雅人。”章春不悦地说:“你还不是不肯放弃血腥事?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不肯放过凌霄容吗?我已经得到正确的消息,姓方的老狗确是逃过江来了,所以你把秋山拖到此地。秋山如果不是想替你找方老狗替你出气,他早就动身到苏州去了。秋山,不是吗?”
“小佩并没要求我找凌霄客的晦气。”张秋山坦然地说:“我也不想强出头。到苏州的事并不急,快过年了,那一位官老爷,会在封印的时节请幕客呀?真的,江天寺是镇江第一大寺,真该在打打杀杀之后,到佛前忏悔消消杀孽的,去不去?”
有葛佩如同行,她那能不去?葛佩如是她最大的威胁,最好不让小丫头有与张秋山独处的机会。
“好哇!”她欣然说:“要不要带防身兵刃?”
“无此必要。”张秋山眉心紧锁:“不知是怎么一回事,似乎镇江即将发生瘟疫,蛇神牛鬼好像全跑光,或者躲到地底下去了,想找人动刀子也找不到对象。”
半个时辰之后,他们雇的小船,泊上了金山码头。
天气奇寒,前来进香的香客少之又少。
那时候,金山还没有没与陆地接连,往来需雇舟代步。
这座镇江三山之一的“名山”,其实只是江中高仅十余丈的小岛屿,称山,未免有点吓人。
所以明代大儒王阳明十一岁时,赋金山寺诗的第一句说:“金山一点大如拳。”
山上的金山寺,确是一大丛林。十四年前,康熙皇帝第一次下江南,曾在这里游玩,把镇江的三山三大寺全部改名。
焦山的焦山寺改为定慧寺;金山的金山寺(元以前称泽心寺龙游寺)改为江天寺;北固山的甘露寺改名超岸寺。
改朝换代,改改名平常得很。
后来的乾隆皇帝下江南,也爱上了这座山,建了一座文宗阁,把四库全书中的一部藏在这里。
后来洪杨之乱,一把火把金山烧光,天下四部四库全书,这是烧毁了的第三部。
张秋山的师门是玄门高士,葛佩如的武功也源于玄门,所以仅在寺内各处略为游览,捐了些香油钱,并没在佛前礼拜。
章春倒是诚意正心地在佛前上香,更在浮翠楼内顶礼一番。
浮翠楼内其实没有佛像,那是供奉历来皇帝颁赐御书墨宝的地方。其中当然供有康熙大帝“江天一色”四字的真迹,与及江天寺碑的原书墨宝,还有二愿额的原稿,案上金匣供藏着大帝的金山寺诗一卷。
张秋山感到一头雾水,这位章姑娘怎么对历代帝王所赐的墨宝感兴趣的?甚至还亲自上香叩拜煞有介事,委实令人大感困惑。
他不便问,葛佩如更是懒得理会。反正凡是有身分的游客,尤其是官绅人等,首先便得到浮翠楼行礼如仪,才开始正式拜佛游山。谁要拜,她一点也不介意,反正张秋山不拜,她也不拜。
花了一个时辰,总算游览了几处著名的殿堂。
真要每座殿堂楼阁都走遍,一天也不够。 最后,他们登上妙高峰的留云亭。
七级的慈寿塔是山颠风景最雄伟绮丽的地方。东望焦山,西瞻金陵;北带瓜洲,南俯铁瓮。
塔右有空碧亭、吞海亭,妙高台左有留玉亭。
最雄伟的是窟训亭和奎章亭,供奉着康熙大帝的御笔,有两个老和尚把关,禁止一般游客进入。
山颠空阂无人,江风劲烈,向下望,十余里宽的江面浊浪排空,各种江船海舶在风涛中破浪飞驶,往来镇江瓜洲的大型渡船行驶时险象横生。
葛佩如情不自禁打一冷战不由自主地倚入张秋山怀中。
“你怎么啦?”张秋山讶然低声问:“是不是甚么地方不舒服?肩背上的创口不要紧吧?”
她感到心中甜甜地,也感到浑身起了异样的变化,似乎是燥热,心跳突然加快了一倍。
她多知希望听到张秋生关切她的话,简直比惊雷更令她震憾。
向左看,章春在三丈外的亭侧石碑旁,颇为专注地察看些碑文。
“不是啦!”她尽量掩饰自己的反应:“江涛好怕人,比大海里的长浪还要可怕。江上的风涛是没有规则的,可能比大海更具危险性。”
“所以说,行船走马三分险呀!” “那天晚上,我们的船好小,幸好没出事……”
“不要提那天晚上过江的事,小佩。”张秋山郑重地说。 “哦!你是说……”
“更要注意的是,千万不要让人知道,你我与匕首会的人有牵连。”
“章姐方面也……” “任何人都一样。”张秋山斩钉截铁地说。
“哦!我好高兴!”她突然眉飞色舞地说,明亮的眸子大胆地紧吸住张秋山的眼神。
“你高兴什么?”张秋山惑然问。
“高兴我拥有你我共有的秘密。”她白了张秋山一眼,脸一红:“我不要与第三个人分享。”
“你的意思……”
“不给你说啦!”她立即转过脸,感到身上暖洋洋地,澈骨奇寒的江风冷流似乎已经不存在了。
“我只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,小佩。”张秋山像个呆头鹅:“只要走漏一丝风声,将有横祸飞灾,今后除非改名换姓,不然休想在江湖如意地遨游。”
“你还要遨游多少时日?” “谁知道呢?” “我的意思是正常的打算。”
“呵呵!任何一个江湖闯荡者,都没有正常两个字。连金山寺上千个和尚,也不敢说正常。”
“你为甚么要在江湖遨游?似乎你并不是为名利……”
“哈哈!世间有几个人不为名利而奔波的?”
“不要敷衍我,秋山哥,我是当真的。” 张秋山一征,感到她的嗓音有点异样。
将她的身躯转正,看到她眼中有泪光。 “你……你怎么啦?”张秋山的笑容但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并没把我看成互相关切……的朋友。”她不胜幽怨地说,强忍住要掉落的泪水:“我知道我年纪小,对你没有多少帮助……”
“不要说这种话,小佩。”张秋山像哄小孩般轻拍她的脸颊:“如果我不把你当成知己的好朋友,我会用一些美丽的谎话来逗你开心。你知道吗,有些事,是不能向知己的朋友吐露的。”
“比方说……” “比方说,一些必须冒凶险的事。” “你……”她几乎要跳起来。
“不要激动,我知道你要说,好朋友应该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。”
“不是吗?”她几乎要大叫了。 她的叫声,吸引了,正在察看铭文的章春。
“不是。”张秋山冷静地说:“那是陷友于不义的想法,功利的错误念头。”
“你们在说些什么呀?”章春一面说一面走近,审贼似地观察两人的神色:“是不是很严重的事?秋山,你知道我可以为你分忧。”
“没甚么。”张秋山陪笑解释:“我与小佩对为人处事的看法有些意见,如此而已。怎么?你好像突然对风景不感兴趣,反而对金鼎铭文兴趣盎然……”
“我在看碑上的刻字,到底是不是当今皇上御笔亲书的。”章者信口说:“秋山,你们真的没有甚么吗?”
“要你管?”葛佩如凶霸霸地说。
“就算是皇帝的御笔亲书,你也不知道呀!除非你曾经看过皇帝亲书的墨宝。”张秋山有意冲淡两女之间的紧张气氛:“据我所知,日照岩的肇刻松风石三字,与朝阳洞的云峰二字,确是皇帝的御笔所书。山门的园额江天一览四字,也是出自御笔真迹。”
“当今皇上的书法如何?”章春居然对这种枯燥无味的事兴趣盎然,把葛佩如抛给她的不快忘了。
“还不错。”张秋山信口答。
“仅是不错而已?”章春道:“你以游幕掩护游戏风尘,当然在棋琴书画上,有出色的造诣,不然那有人请你做幕客师爷?所以眼界高……”
“与眼界高低无关。我告诉你,连王右军颜真卿的字,也有人批评得一无是处呢!”
“文人相轻,我明白。” “明白就好。你家住京师?” “是的,小地方,宛平。”
“老天爷!宛平还算小地方?天子脚下,帝皇之都。因此,你对京都的事不陌生吧?”
“略有所知。你到过京都?”
“好几次,逗留时日有限。平心而论,当今皇帝确有令人佩服的地方。”
“在那一方面严
“文才和武功。”张秋山坦然说:“他读书用功是颇令人感动的,读书至半夜,据说曾经因读书而咯血。上次他游江南……”
“该说巡幸江南,那是九年前的事了。第一次巡幸,已经有十四年。”
“对,九年前的事,随行的有两大箱书,御舟行行驶时手不释卷。武功方面,内外家的根基十分扎实。十六时,擒权臣鳖拜那一群小太监,就是他亲自训练出来的。小小年纪就有一代宗师的气概了。”
“目前皇上已有十三位皇子,六岁一满就人学,同时练武打基,最出色的好像是四阿哥,文才武功皆可以在阿哥所领袖群伦。”
“咦!你怎么知道?”张秋山颇感意外:“阿哥所,似乎只有皇室宗亲才知道这么一处地方……”
阿哥所,是皇子读书的地方,并不包括亲王的王子,只有现任皇帝的儿子们才能就读。
假使皇帝只有一个儿子,那就若大的阿哥所只有一个学生。
因此除了皇室的宗亲之外,谁也不知道阿哥所内的教育内容,外戚大臣,甚至不知道有这么一处秘密地方。
“别忘了我家在京师。”章春急忙解释:“紫禁城内的事,我比你知道得多。在京都,当今皇上自小好学,是尽人皆知的……”
“不错,他好学,他要在历代的典籍中,找出最有效。最实际、最可行的手段来统治咱们汉人。他不但找到了,而且十分成功地执行。他派人盯牢了故明的孤臣遗老,杀尽朱家的子孙,有效地开科举收买汉人,彻底断绝了汉人士大夫阶层的心防。利用下层社会的人眼线遍布天下,唆使一些人支持乾清帮,以掌握江湖动静,有效地控制平民百姓的动态。两次下江南,让天下人看得到他的声威。这些真的很有效。秦始皇如果不巡幸天下,那能把支离破碎的江山一统起来?”
“秋山,你……你的语气中有愤慨。”章春脸色变了。
“你可别弄错了,小春。”张秋山笑笑:“我是就事论事,毫无愤慨可言,目下的太平盛世,就是民心所向的最好证明。我活得很如意,愤慨甚么呢?”
“你们一直要谈这些犯禁的事吗?”葛佩如大为不耐:“走吧!我们到南边的法海洞,看看那位天宝名僧的肉身,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。”
“哈哈!你敢打破金身查验吗?”张秋山大笑丢开那些犯禁的话题:“神话传说中的白蛇白娘子水淹金山,确是不智之举。金山寺全是木造的,百十座殿堂放把火比用水淹省事多多。走吧!是时候了。”
“是甚么时候?”葛佩如感然问。
“玉带桥呼风唤雨的秘窟。”张秋山向山下一指:“长春公子的代表,要在那儿当面与我谈判。”
“咦!他真的还在镇江?”章春颇感意外。 “在,躲得很稳。” “会无好会……”
“光天化日,他不敢玩阴谋。咱们下山。”张秋山信心十足地说—— 扫描,bbmmOCR